第23章 一九五九年的第一天

一九五九年一月一日，星期四，元旦。

林福难得休息一天，他本来想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但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林福翻了个身，慢慢坐起来。洗漱完就和父亲他们一起在院子里扫雪。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母亲应该在准备早饭，虽然食堂会有供应，但过节大家还是想吃好一些的。

喜妹在院子里跟邻居小孩说话，声音脆生生的，说着昨天谁谁家吃了什么好东西。

今天是元旦，城里虽然不像春节那样热闹，但气氛总归不一样。

“福子，今天休息？”隔壁的刘婶正在门口扫雪，见他出来，笑着打招呼。

“休息，刘婶。”林福擦了把脸，“您家里都好吧？”

“好着呢，你妈今天说要包饺子，你可得帮着多干点活。”

林福笑了笑，应了。

早饭是棒子面糊糊配咸菜，李秀兰还蒸了几个红薯，是林福上次从石家庄带回来的。

红薯又甜又面，喜妹吃得满嘴都是，李秀兰拿毛巾给她擦了又擦。

“妈，今天中午包饺子？”林福喝着糊糊问。

“包。”李秀兰系上围裙，“你爹今天也休息，你大哥也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我帮您剁馅。”林福放下碗。

“不急，等会儿再说。”李秀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你爹去买肉了，还没回来呢。”

正说着，林建国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一件旧棉袄，脸冻得通红，手里提着一块用草绳拴着的五花肉，肥瘦相间，看着有两斤多。

“买着了！”林建国把肉放在桌上，搓了搓冻僵的手，“今天的肉不好买，排了好长的队，差点没抢着。”

林福接过肉，拿进厨房。

李秀兰跟进来，把肉放在案板上，切了一小块下来，剩下的用盐抹了挂在通风的地方。

“这块今天包饺子用，剩下的留着以后吃。”

林福帮着和面。

他把面粉倒进盆里，加了些温水，用手慢慢揉。

面粉是棒子面掺了点白面，不是纯白面的，但在这一年已经很不错了。

面团在他手里渐渐变得光滑，他盖上湿布，让面醒一醒。

“福子，你去堂屋里拿两棵白菜。”李秀兰一边切肉一边说，“墙角那两棵，你爹昨天从菜站买回来的。”

林福应了，到堂屋里拿了两棵白菜。

白菜外面一层叶子有些冻了，他把冻坏的叶子剥掉，露出里面白嫩嫩的菜心。

冬天的白菜，芯子甜，包饺子最香。

大哥林寿也回来了。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棉袄，脸上还带着车间的油污，一进门就喊：“妈，我回来了！”

“快去洗洗。”李秀兰头也不抬地说，“一身的油味儿。”

林寿洗了脸，换了件干净衣裳，凑到厨房看了看：“包饺子？我来帮忙。”

兄弟俩一个剁白菜，一个剁肉。

案板上笃笃笃的声响此起彼伏，像一首欢快的曲子。

白菜剁碎了要用纱布包着挤掉水分，肉剁成泥，加上葱姜末、盐、酱油，顺着一个方向搅上劲儿，再把白菜倒进去拌匀，馅就调好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包饺子。

喜妹也要凑热闹，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李秀兰笑着说：“这饺子煮出来准破。”

喜妹不服气，又捏了一个，还是歪的，自己先笑了。

林娟手巧，包的饺子褶子匀称，像一个个小元宝。

林福包的也不错，速度快，样子也周正。

“福子，你这手包饺子倒是不错。”林建国难得夸他一句。

“跟奶奶学的。”林福笑了笑。

说起奶奶，林福想起上次回村还是刚上班那会儿。

这都两个月了，一直没回去。他想着，等过了年，一定要回去看看爷爷和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