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四九城大雪

从下雪之后，天彻底冷下来了。

四九城的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胡同里的槐树早就白皑皑一片，被风吹得吱吱作响。

家家户户的窗户都糊上了新的窗户纸，门缝里塞了棉布条，生怕漏进一丝冷风。

林福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天津、石家庄、张家口，轮着跑。郑州又去了一次，大同也去了一次。

他已经完全适应了铁路上的节奏，凌晨起床、深夜到家、在晃动的车厢里站上十几个小时，这些都成了家常便饭。

老赵对他的评价也越来越高。虽然嘴上还是不夸人，但骂得越来越少了。

二十三号林福跑完一趟张家口，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

李秀兰在灯下纳鞋底，见他回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去灶台上端饭。今天做的是白菜炖豆腐，还特意放了几片腊肉，是上次林福从大同带回来的。

“妈，今天街道办的王姨来过了。” 林娟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本书，“说是让您明天去一趟，有事商量。”

李秀兰皱了皱眉：“什么事？说了没有？”

“没说，就让您去。”

林福一边吃饭一边听着，心里也犯嘀咕。

王姨是个热心人，上次帮他介绍工作费了不少心，她叫母亲去，应该是有正事。

第二天上午，李秀兰去了街道办，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妈，什么事？” 林福问。

“你王姨说，街道要组织妇女搞副业，做手套、织围巾，计件给钱。” 李秀兰把一张纸递给林福，“我报了名，一个月能多挣几块钱。”

林福看了看那张纸，上面写着 “街道副业生产登记表”，李秀兰的名字写在上面，后面跟着 “手套加工” 四个字。

“妈，您白天在供销社上班，晚上还要做手套，太累了。” 林福有些心疼。

“不累，白天上班没人的时候可以做，坐着干活，又不费力气。” 李秀兰摆摆手。

林福没再劝，他知道母亲的脾气，决定了的事劝不住。

十二月二十五号，林福发了第二个月的工资。

学徒工的工资还是十六块八。

林福已经很满意了，这年头有份工作就不错了，工资多少是次要的。

他把十块钱给了李秀兰，剩下的六块八自己留着。

这个月他没怎么花钱，攒了十几块，加上上个月剩的，兜里有二十来块了。

“福子，你存着点钱。” 林建国难得跟他说起钱的事，“过完年，你就算正式上班了，转正之后工资能涨到三十多块。到时候更得攒钱，别乱花。”

“我知道，爹。”

林建国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你大哥今年十八了，该说媳妇了。家里得攒点钱，给他办婚事。”

林福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大哥林寿今年十八，在厂里当学徒，确实到了说亲的年纪。

这事他倒是没想过，但父亲提起来，他觉得有道理。

“爹，我会多攒点的。”

林建国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十二月二十七号，林福跑了一趟石家庄。

这趟车是夜班，下午发车，到石家庄已经是深夜了，住一晚，第二天下午返程。

林福在石家庄买了点东西 —— 两斤红枣、一坛酱菜、一包花椒，都是给家里带的。

在供销社的集市上，他遇到了一个卖野味的供销社售货员。

那售货员蹲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两只野兔，已经处理好了，皮毛扒得干干净净，肉色鲜红 —— 这是附近公社的社员上山打的，统一交给供销社卖的。

“多少钱？” 林福蹲下来问。

售货员报了公家的定价，比四九城便宜不少。

林福想了想，掏出肉票和钱，买了一只，打算带回去给家里人改善伙食。

售货员收了钱和票，把兔子用油纸包好递给他，笑着说：“小伙子，你要是常来，我给你留新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