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不肯退饶地对苏适拉着沙哑的少年嗓子，大声说道：“可是！既然刺杀先太后这种重大的事情，开封官差没有抄走于宜，这说明于宜大哥的事情有可以宽饶的隐情，你为什么又说开封小人官差抄走于宜家当的事情合天理呢？！”
李疏辞四遭的汴京城人又是凑近了，笑着看他那桌热闹，议论她，“哇——这李萱口才很好啊！不知道夏公子怎么说他只会哭嚎的。”
苏适听着李疏辞说完，不作声地露出了一个退怯的笑容，一脸惭愧地拉下嘴角回过头，凝重地看他被店小二放上了一盘青苹果糕的吃饭桌了。
于宜见苏适终于不拦着他了，对李疏辞笑道：“李贤弟，他就是苏适，那天和同行们把我在凤鸣楼买的聘礼都抄走了。”
李疏辞一个不高兴，对淡蓝布衣的于宜喊道：“你做什么叫本少爷贤弟？我们才一般大吧！”
李疏辞回过头和宁兼朱常洵，抢最后一块儿酸辣羊肚，她夹着粗木筷子猛敲宁兼的筷子，于宜“哼”了一声，回过头把尚存温度的绿豆汤大口喝了几口，一边拿起盘子里的一截黄瓜，大口咬吞，一边在吵哄哄的杞香馆乱大堂里大声说道：“我可是比你大一岁，姓李的小东西！”
李疏辞眉头一皱，拿起桌子上一莫知师兄刚才路过给她的纸团，就砸于宜脑袋，于宜捂着头大呼一声，生气地回过身把纸团回扔她。
于宜的力大，朱常洵眼见他们的文弱谋士李萱被偷袭，忙伸出胳膊，骨节分明的无色硬掌接住狂猛的纸砸。
这纸团带着深藏已久的内力，朱常润手心一个疼痛，在墙角落宁兼笑嘻嘻的嘲讽眼神前，捂着胸口面色苍白，低头大声地咳嗽。
苏适回过头，对大口嚼着一嘴葡萄滚丸子的李疏辞，很是羞愧难当地难堪一笑，干干脆脆地说道：“抢于刺客家当的事，我回想起来不堪承当，今日被你这么一指责，我真的再也不想去做了！”
苏适对没上心地看他热闹的李疏辞点了两下头，两手抱拳，眉毛卖弄地一提一提着对她笑说道：“我确实是苏适，幸会幸会！李，萱！”
“咳咳，咳咳咳——”宁兼坐在墙角，把被捂着胸口咳嗽的朱常洵放在桌上的纸团，拿起来打开，手抖了抖，大声念道：“谖兮美妾兮，亡国才徒兮，吾心甚煌，聘书在手。”
大堂最左边偷看宁兼这桌的莫知学子们顿时捶桌子，尖破嗓音哈哈大笑起来。
宁兼一脸憋屈，把手里的纸张抓起扔到桌子上，“这范师兄太不厚道！嫉妒我和常兄也不用如此折辱我们吧！”
朱常洵正止了咳嗽，还没来得及叫小厮教训于宜，就恼了脸色，“范师兄怎的敢把我当冯谖子嘲讽？！！”
苦钱儿怒斥道：“好一个聘书在手！！这不肖子孙，竟敢肖想同门师弟，若皇太后娘娘还在！！”
小川抓住要打这纸团的苦钱儿，急忙说道：“这是聘书，苦钱儿姐姐，按先皇太后娘娘的规矩，打不得，打不得！”
李疏辞望向身侧窗户，放夜风儿，这冯谖子花魁为了她的冒牌顶替，招惹了多少骂名？
苦钱儿忽然站起，凳子往后一倒，她走出这窗旁圆木桌，就对李疏辞温和地倩笑道：“奴婢有话要和您说，您先出来一下！”
李疏辞还等着吃南瓜虾馅包子呢，一脸莫名地站起来，苦钱儿一边跟在李疏辞身后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喊道：“还有你，小川！”
“疏辞小姐，才刚下山就遇到这种事。”苦钱儿在杞香馆门口脸色担忧地说道，“若您还这少爷扮相继续在汴京夜游，岂不是要遇到很多无礼之徒了？”
小川一听这话，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对李疏辞抬起眉毛笑道：“疏辞大小姐，要不您把小的前几日在这附近买好的葵色漂亮裙子换上，装作和李萱那家伙不熟？”
苦钱儿一敲小川的蓝色奴才帽子，质问道：“你怎的也说起那家伙了？！”
小川一脸委屈，对苦钱儿说道：“苦钱儿，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小姐本就有一穷苦堂兄李萱，你这月才来不知道罢了。”
苦钱儿忽然一嘟嘴唇，看了一眼李疏辞，不好意思地晃晃后脑勺两个蓝带丸子，对小川笑道：“我说呢，疏辞小姐把李萱少爷的男儿模样学得这般像。”
小川看着浅浅笑着的丫鬟苦钱儿，点头补充道：“还道少爷附身了呢！”
苦钱儿拉下笑容，“这个不用你说。”
李疏辞回头四处张望，瞧见一个黑漆漆的巷子口，对苦钱儿和府内小厮小川笑着指道：“我们去那儿换吧！”
“诶！”小川笑着和李疏辞她们走到巷子口，站在巷子口望人，李疏辞把雏菊般绚黄色的花外衣一脱，扔给苦钱儿就把小川买的葵黄色衣裙换上。
丫鬟苦钱儿走到李疏辞身后，一脸感动和欢欣把她的发髻拆散，从袖子里取出前两日沉痛中买的两根樱粉色发绳儿，趁李疏辞系橘粲粲的腰带，给她飞快地编了一条长辫子，上头发尾都是两只樱粉色的完整蝴蝶。
“苦钱儿，这蝴蝶腰带真好看。”李疏辞和她许久未出头的丫鬟苦钱儿边出巷子边说道，小川一听声音就回过头，看见一靓丽漂亮的千金小姐，不知激动成什么模样了，他颇有晃动地大声笑道：“疏辞小姐！您可算和那李萱少爷无干了！”
李疏辞一走出漆黑的巷子，一个开封府少年就一把拉开他房里的窗帘子，大声看着漆黑的夜巷喊道：“疏辞堂妹！在哪儿？”
巷子里没有一个人影，夜风吹着，少年闷闷不乐地拉回窗帘子，“我堂妹来汴京也不知会我一声。”
“不行。”少年一仰头，“我得去追上疏辞堂妹，保护她，这时候，正是妖鬼下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