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肉身真正的消亡，云飞确实轻松了不少，焚化间内，他见到送别遗体的同类们，更是宽慰，他穿梭在排队等待的冥灵之中，迅速读取它们的样貌，有意停留在互相可以感应的距离，大家冷漠，呆傻，悔恨，郁懑等神色各异，灵魂之间跟活人一样，有沟通难易之别。大部分魂灵都是老人，一个枯瘦老头在气愤地抱怨久病床前孝子，旁边的干瘪老太太在问，‘‘那照顾了你多久呢？’’老头生气地说，‘‘三年，才三年就受不了啦，我可是把存的钱全部给他了，雇个保姆也够了。’’老太太意味深长地说，‘‘我觉得能细心照顾三年就很不了，还了你把孩子从出生养到三岁的人情。‘’第三个矮胖老头说，‘‘不是，孩子还不了你这个人情，欠上一代的他只能还给下一代。’’
第四个是一个掩面抽泣的女鬼，云飞正要细看时，却发现了旁边第五个，是一个熟悉的面容，正专注着缓缓推进焚化间的遗体，眼里满是留恋，云飞想起是在医院遇见的第一个同类，那个五十多岁的大哥。问道，‘‘大哥，这是你的遗体吗?’’
‘‘是我的，你排到几号?’’对方也认出了他。
‘‘我排在你后面的后面。’’云飞答，
‘‘我是5号，那你是7号。’’中年男说。
云飞感叹，做人排了一辈子队，死了还要排队，犹如一个个被程序和规则限定的符号。这时他想起那个女孩，便问：‘‘大哥，上次你从医院出来跟的那个女孩是你的什么人？’’
‘‘那是我的女儿。’’男鬼说，他的遗体正在炉膛内燃烧，一次性棺材，被褥，寿衣，毛发，都在一瞬间灰飞烟灭，皮肉和脂肪被火焰疯狂舔舐着，炉门紧闭，这个焚化的过程不让看见，但是谁都是可想而知。
‘‘你的女儿很漂亮，多大了?’’云飞不愿去关注焚化炉，有意找话题。
‘‘我女儿今年刚毕业，24岁，准备在W市银行上班了，回来刚好遇见我脑梗复发。。。说起来我太难受了，我们出来吧，我女儿在外面呢。’’男鬼不愿意细说，飘飘荡荡地钻出了焚化间，他实在不忍直视自己在现实世界的尸骨存，云飞也跟着来到了门外，他看见了上次那个清秀的女孩，手里抱着黑布包裹的骨灰盒，旁边有个瘦高的小伙子手拿一把黑伞。男鬼立刻像一阵疾风冲过去，想扇小伙几个耳光，结果不过是吹动了人家几根头发，剩下的就是徒劳地低吼，被一阵阵风声淹没了，小伙子毫觉察。
‘‘我们并不能拿活人怎么样。’’云飞劝道。‘‘何况他对你女儿很好。’’
‘‘他是刚实习转正的医生，我的死就是他延误治疗造成的！’’中年男愤怒到眼睛凸起，五官变形。
‘‘陈岩的家属，进来领骨灰。’’这时工作人员在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