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入二年级时,雷古勒斯最小的堂姐纳西莎也毕业了。
他对小天狼星在学校的“恶行”视而不见,在给家中写信时只字不提。
他对那个站在昏暗客厅里尖叫咒骂的沃尔布加有着本能的恐惧,光是想想这个场景就能让他感到深深地不安。
但他的善意并没有得到小天狼星的认可。他怪声怪气地称呼你为“妈妈的乖宝宝”,让他忍可忍地丢出一个恶咒。
小天狼星和他身边的伙伴都被他的惊人之举吓呆了。但小天狼星毫不在意身上的恶咒,在他去医院探望他时大方地表示这件事让他对雷古勒斯刮目相看。
他友善地想要拍拍你的肩膀,可刚刚吃了一个禁闭的你皱着眉头躲开了。
“你少惹点事就算是帮我了。”他说。
小天狼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们的关系又跌回了从前的冷淡。
“可是我不在乎。”他对自己说,指甲嵌入手掌。
不,他一点都不在乎那个叛逆的小天狼星能不能重归正途,一点也不在乎他们是否能重归于好,一点也不在乎他们能不能回到从前那些忧虑的时光。
因为他知道那根本就不可能。况且,事情还能够更糟吗?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雷古勒斯成了斯莱特林队的找球手,一次又一次地在赛场上灭格兰芬多队的威风。
每次他看到小天狼星不悦的脸色,都感到一阵心情舒畅。
二年级的暑假,家里的争吵让他忍可忍。他让克利切给他做了块牌子,在上面写上:“未经本人明示允许,禁止入内”。
他郑重其事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克利切将它钉在了门上。
那块门牌的存在给他带来了少许安慰,虽然他也知道,在那些滔天怒火与深深鸿沟面前,那块薄薄的门牌根本就济于事。
他所做的,只不过是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罢了。
暑假结束,他升入三年级,不得不再次面对现实。
其实小天狼星说的不,他确实不太坚强,总想着逃避。可他之所以总想逃避,是因为他没有万全之法,没有解决之道。
他说服不了小天狼星,也劝服不了沃尔布加。他曾在两人之间疲于奔命,可很快放弃了,现在他夹在两人之间退而求其次,试图维持现状,像一道随时有可能失效的粘合咒。
他感到了疲累,他想逃避到一个安全的狭小空间,就像他年幼时将头埋在克利切的肩膀上一样,找回站起来的力量与走下去的勇气。
可似乎没有一个人能理解他的苦心。小天狼星指责他软弱,语气刻薄地说他被黑魔王的花言巧语蛊惑了,沃尔布加冲他尖叫,一如既往地把希望寄托在长子身上,也不断地失望,他勉力支撑,心灰意冷。
他像是一条绷紧的弦,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
“如果有一天我坚持不下去了,他们会怎么样呢?”他问自己,然后在心中发出冷冷的嘲笑。
数个夜晚,他躺在床上夜不能寐。你担忧着母亲,担忧着哥哥,担忧着嫁给麻瓜的堂姐,担忧着成为黑魔王手下的堂姐,担忧着嫁给食死徒的堂姐,担忧着那个傻傻的小精灵。
当东方微白,他望着窗外微微愣神,突然他意识到也许从没有人会这样担他。
这样想,他是那么的胆小,犹疑,举棋不定。
他小心翼翼,生怕踏一步就会满盘皆输。他精疲力竭,时而逃避现实,用魔药麻痹着自己脆弱敏感的神经。
他尽力地维持着家中的平衡,直到积压多年的矛盾在那一天一齐爆发。
他没有出面劝阻,只是瑟瑟发抖地躲在被他视为自己领地的窝里,因为他知道论他多努力,那结局都不会变。
更何况,他已如此疲累。当楼下终于重归平静,他深吸了一口气,踏出房间,穿过满地碎片的客厅与被壁灯照亮的走廊,望向那扇还未合上的大门,语气毫波澜地对克利切说:“去把门关上吧。他不会回来了。”
克利切鞠躬遵命。他站在楼梯上,看着大门关上,光亮消失,老宅重回黑暗,似乎那扇通向另一个光鲜世界的门在他面前从此关上。他的内心出奇地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或者迟钝如他还没有真正意识到这一天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又或者,他在逃避着那个答案。
不过命运并没有留给他多少喘息的时间。很快,气势汹汹的贝拉向他们传达了黑魔王的不满。沃尔布加病倒了,奥赖恩不断地给这栋房子施加各种保护咒语。
他看着父亲用的举动,在心中发出一声嗤笑。
他知道,那些幼稚的咒语在法力强大的黑魔王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在他心中,那个一心想要振兴巫师的黑魔王人能敌。
这一次,他不再能为力。
他在十六岁那年加入了食死徒,接受了那道光荣的标记,成为了一名追随黑魔王的虔诚信徒。
他痴迷于他强大的法力,沉迷于他口中的那个美好世界——巫师统治一切,麻瓜臣服脚下。
他四处收集关于黑魔王的剪报,背诵着他的过往事迹——那些为了夺回昔日地位发出的有力号召,那些为了复兴巫师界做出的不懈努力。
雷古勒斯甚至想,如果那个美好愿景最终实现,他是不是就可以向小天狼星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是不是就能说服他回来。
他们,是不是就可以回到从前?
雷古勒斯梦到聚会上的衣香鬓影,梦到堂姐们的如花娇颜,梦到小天狼星脸上的坏笑,梦到沃尔布加昂起的头上闪闪发亮的钻石头饰。
他梦到花园中散落的玫瑰花瓣,梦到草地的淡淡清香,梦到猫头鹰在笼中拍打翅膀的声音,梦到清晨拉开卧室窗帘洒进来的微弱晨光……
突然,一道绿光闪过,他从梦中惊醒,尖利的叫声在耳边不断回荡他的身体颤抖着,在被子里缩成一个团。
他知道,那是又一个死在他手下的辜生命,他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当泪代替笑、恨代替爱,当残忍代替美好、杀戮代替荣光,当炽热鲜血代替花团锦簇、疯狂冷漠代替言笑晏晏——那些他希望的、他渴望的、他奢望的,最终都化为了一道道幻影,随着那些辜者的生命消失在他的魔杖下。
但他知道,他路可退。在他身后是父母的期盼、是家族的荣耀,是纯血统的崛起、是布莱克的骄傲。而在他面前,是麻瓜的鲜血、是临死前的求饶,是食死徒的放肆、是黑魔王的赞扬。
他良心难安,他独木难支,他摇摇欲坠。
数个夜晚,他抱膝望着窗外静谧的月光,心中突然生出永远葬身在这样美丽月夜的想法。
小精灵安静地站在他身旁,声地陪伴着孤独的他,成为了他唯一的倚靠。
他像是一只上了发条的木偶,机械地走在他应该走在的路上。周围的所有人都在称赞着他的所作所为,将他视作纯血统的楷模。
偶尔,他也会迷失在这样的刻意奉承中,直到下一个夜晚再次从充满绿光与尖叫的噩梦中惊醒。
可他知道有一个人不会。他的哥哥,小天狼星.布莱克,那个大家口中纯血统的叛徒。他们说他叛逆,说他受了蒙骗,说他执迷不悟。
雷古勒斯在这些不实之词前轻轻一笑,不置可否,思绪却回到了很久以前。他想起了那个被他施了恶咒还大度地和他说咒语不的哥哥,心中筑起的高墙悄悄松动。
“也许我的下半辈子就要这么度过了。”他对自己说,再次找到了生活中的平衡。他学会了冷漠,学会了对他人的苦难视而不见,学会了在罪行面前隐忍不发。
他没有小天狼星的侠肝义胆,也不想为谁两肋插刀。他是雷古勒斯.布莱克,布莱克家现在唯一的儿子,黑魔王的得力手下,一个鲜血浸满灵魂的罪恶食死徒。
他麻痹着自己,心甘情愿地臣服,将自己的灵魂与良知双手奉上。他知道,他要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不久之后,他的生活因为一件在别人看来再小不过的事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黑魔王需要一个小精灵。他看向了雷古勒斯,而他的言语已经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他献出了克利切,黑魔王露出一个满意的、危险的笑。
雷古勒斯回家后满怀愧疚地向小精灵解释这一切,告诉他这是一项光荣的任务,命令它在这一切结束后回家。
小精灵认真地听着,重重点头。他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好笑——想想墙上挂着的那些脑袋,他为什么会觉得对给小精灵下一道命令感到愧疚?
雷古勒斯的自欺欺人在看到克利切奄奄一息地爬回来后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