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延以为阎靖看到自己的刹那,起码会露出被当场捉奸的难堪和慌乱。
可一眼望过去,论是面色上、眼神中还是举止间,阎靖连丁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施舍。
他仿佛只是随意地扫过了一件不入眼的物件,抑或是一个全然不熟悉的陌生人。
只配他视线匆匆飘过,不值当为此停留上半秒,更吝啬为此付诸情感上的任何波动。
眸光收回后,阎靖并没有停止亲吻怀中的人,只是渐渐减轻了深吻的力度,最后极慢极缓地退出了勾缠的舌头,不舍似的含着对方的下唇吮吻了会,片刻后才出声提醒,“宝宝,有人来了。”
楚离早被阎靖吻得一片迷离,意识恍恍惚惚地飘离了身体,人有些茫然,一听阎靖这话还以为是邹宇他们,然后就这样毫准备地偏过了头。
昏黄的光晕在楚离眼前打着圈似的,齐延就堪堪站立在光圈边缘。
一身深灰浴袍,头发都还微微湿着,楚离强制收回几秒前还轻轻飘在半空中的神识,再定睛一看,这人似乎完全没预料到会是自己,但短暂惊愣过后齐延的胸口好似被添了把干柴,翻涌起了愈加凶猛的滔天怒火。
楚离见他双目通红地死死盯着自己,双手也在腿侧攥成了拳头,连那平日里温和干净的面此时都煞白一片,配上那五彩缤纷的表情,如同那贴在墙上摇摇欲坠的鬼画符一般。
楚离却只是稍稍愣了一小下,然后徐徐地冲齐延眨了眨眼,他面上跟阎靖一样,没有任何的仓惶或是慌张,连羞愧都没爬上这张被色欲点缀得鲜艳欲滴的脸。
楚离闲散地瞥了会齐延,随即轻轻扬了扬眉捎。
然后他噙着点笑,熟若睹似的扭正了脖子,重新软趴趴地回到了阎靖的胸膛,像个诱而自知的狐狸精,故意往下塌着腰,脖颈却做出微仰的姿势,伸出舌尖舔了舔男人的喉结,肆忌惮地冲人撒娇,“不管,要亲我。”
*
他在恃宠而骄。
这分明是被阎靖娇惯才能法天摆出来的恣意姿态。
一个不值钱的小情人根本不敢这样揽着阎靖的脖子不管不顾地索吻。
楚离……
齐延脑子里幻灯片一样疯狂回转着过去很多次偶遇楚离的情景。
这个笑得天真绵软的小孩,原来一直都在对着自己演戏。
对楚离的天然敌意,让齐延有意意在他面前提起过阎靖许多回,这人转过身不知在心底该怎样嘲弄着自己故作恩爱的模样,背地里又该怎样编排他这个有名有份却丢尽了颜面的枕边人。
搞了半天,他齐延被他们不以为然地随意蒙上了双眼和心智,被彻头彻尾当成了个聋耳瞎眼的傻子。
想到此,齐延胸口起伏不定,但起伏的幅度却越来越大,他被这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奸情刺激得神智渐失,多年强撑的体面跟教养付之一炬,一直强行压抑着的怒火被楚离彻底引燃。
可他才气势汹汹抬脚不到两步,声都还没来得发出,便见阎靖低头和楚离旁若人地再次吻到了一起。
齐延的目光猝不及防地遭遇了这场景,当即一滞,一瞬间怔在了原地。
他根本没办法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仿佛成了尊动弹不得的雕塑。
夜风在耳畔吹得猎猎作响,相识的年轮已经划够整整七圈,而齐延却好似才头次认识到眼前的男人。
他明明很不喜欢在旁人面前亲密,甚至称得上讨厌至极,可他却在楚离的一句话下纵容这人至此。
阎靖这次没有吻很久,这个吻少了情色,多了安抚,他长臂一伸,抄走长椅上的浴袍,把人抱坐到了池子边沿,匆匆裹紧了楚离裸露在外的身体,大拇指指腹随意揩了揩楚离湿漉漉的唇瓣,垂着头轻声哄人,“不喜欢别人一直看着你,我去处理下,你去找邹宇他们玩。”
可阎靖还未完全转过身,便被楚离一把扯住了胳膊,楚离伸出指尖戳了戳阎靖胸前被自己抓出来的红痕,小狗似的又伸出爪子挠了把,哼哼唧唧地矫情吩咐,“男人在外面也要穿好衣服呢。”
*
大厅里,阎靖穿着套黑色的宽松运动服,脖颈侧后方有楚离故意留下的咬痕,两排整整齐齐的牙印,从已经沉淀的颜色看,咬的人即便收了力也胆大地要在阎靖身上短暂留下如此张扬的印迹。
从没人敢这样对阎靖,连齐延也从未有机会这样对阎靖,但阎靖本人毫不在意,任由齐延的目光落在上方,他没朝齐延那边看上一眼,话却沉沉出了口,“找我有事?”
见阎靖仍是这淡定自若的模样,齐延气息明显粗重了不少,苍白的脸板得仿佛一块梆硬的石砖,淬了冰的目光狠狠地指向阎靖,牙关绷得紧紧的,说出来的话像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崩出来的,“阿靖,你骗我。”
“我?”阎靖倾身拿过茶几上的烟盒,从烟盒里敲出了一根,叼住了,在一片非常清的白烟后面打量着齐延。
他靠坐在沙发里,明明坐的位置更低,看起来很是慵懒闲散,但一身的气势却压人,过了会,他嘴角噙上抹所谓的笑,坦然承认,“是啊,齐延,我是骗了你。”
齐延被阎靖这气定神闲又漫不经心的态度刺激,连憋不住的怒火都神经质地平息了两分。
好似谁此刻情绪波动更大,谁就成了用的输家。
发怒的样子会显得自己过于在乎。
既跌份又难看。
齐延将将克制住即将喷薄而出的火气,到了嘴边的质问被他换成了冷冷一笑,他话说得刻薄又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似的嘲讽,“怎么,三十多了,到头来发现自己不过也是个能被色欲轻易控制的男人,为了自己下面那根爽,就能背叛婚姻,欺骗爱人?”佯装出来的镇定让齐延在此刻还能自顾不暇地往阎靖胸口插着刀,“阿靖,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阎靖听了这话却没出现任何齐延预料中的反应,他既没有忿然作色,更没有恼羞成怒,只是很慢地抽了口烟,神色甚至称得上轻松,“嗯,你说得没,阎靖确实不过如此。”他很轻地一笑,掸了掸烟灰,“我们都不该因为我对你没有欲望就得出不全面的结论,我只是不想睡你,但这并不代表我不是个重欲的人。”他掀起眼皮,冷淡地看向齐延,“一直以来是我们定义出了。”
阎靖愈是平心静气,所用的言语就愈是理智克制,齐延却仿佛被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狠狠扇了几个大耳光,他近乎是怒不可遏,唰地抬起头,将站没站起来,屁股已经稍稍离开了沙发,整个人往前倾着——数息过后,齐延不知用了多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回了自己的暴怒,他重新坐了回去,语气再也不复之前的自持,“照你的意思,你在外头找人,你出轨,还成了我的?是我法满足你?”
“这并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你究竟瞒了我多久?”
阎靖把额前的湿发往后拢了拢,目光重新转向几步远外坐着的人,似是在等待良好的开口时机又像是不解齐延这理智气壮质问的模样,好一会,他再次抽了口烟,齿间咬着烟尾,他却懒得夹走,话说得随意至极,“当然比你跟龚慎晚多了。”
阎靖瞥过来的眸光很平静,连语气都是他平日里的样子,有种岿然不动的沉稳,没有任何的起伏,可就是这样不咸不淡的一句话,把齐延本就苍白的脸色给说得难看得好像被刷了一层惨白的漆。
阎靖看到齐延的神情嘲弄似的扯了扯嘴角,声调不抬,眼皮也不多抬一分,“你很惊讶?”他倾身,目光从齐延脸上刮过,“齐延,骗谁都不必骗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