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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尚娅正儿八经的滑雪迷,这两天早早扔下三个叔和一个不知道该叫啥好的楚离上了山。
阎靖和贺瀚文这两个大忙人一大早起来后有公事要处理,邹宇和楚离干脆等他俩忙完,吃了早中饭才不紧不慢地扛上了雪板。
嘴上说着自己耐操,楚离昨天却压根没怎么下雪道,窝在山顶的休闲会所里翻看剧本,或者跑去给阎靖他们拍照。
盯着屏幕上阎靖背着光的高大身影,楚离心痒难耐想发微博炫耀,但很快又被自己活生生掐死在了襁褓中。
最终楚离偷偷摸摸在小号上发了个看不清面孔的九宫图。
发完一个人乐了好半天。
到今天他终于换上了滑雪服,单板被他随手扔在地上,砸出飞溅的雪沫,紧接着楚离变戏法似的从外套兜里掏出了副雪镜。
史密斯的橙红款。
戴上后,他小跑到阎靖身前,摇头晃脑冲男人笑,身后是大片大片纯白雪地,阳光反射下楚离笑得比那头顶的日光还灿烂上好几分。
乍一看到那熟悉的物件,阎靖愣了下。
“哥哥,我原本就打算拿这个给你作弊的。”
阎靖把雪镜推高到头顶,露出双眸,他看了好一会眼前的男孩,问:“要是看到这个我还没想起来怎么办?”
一口小白牙端出标标准准的八颗,“不怕,我有哆啦a梦的随身小口袋。”
“装着什么?”
楚离鼓了鼓脸颊,笑得狡黠,“装着总有一天能让阎靖记起万尼亚的一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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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贺瀚文和邹宇根本不知道这俩在这里打什么哑谜,楚离昨天一整天连雪道都没下,贺瀚文这个谈过男朋友的早猜到是怎么回事,他根本没眼往右侧看,撑起雪板站了起来。
但蹲在几步远外正兢兢业业检查运动相机的邹宇,脖子刚仰起,还没抻直,一眼瞅过去,就见阎靖抬手摸上摸楚离的雪镜,雪地反光严重,邹宇辨不清阎靖的神色。
但下一秒,阎靖倾身,居然隔空亲了亲那橙红镜面。
这个吻落得很轻。
阎靖也撤得很快。
但却根本法抵消邹宇那一刻的震惊。
他跟个二愣子似的张大了嘴,张成了个傻逼的O型,贺瀚文眉头拧得死紧,一副被这场景抽得脸疼的样子,紧接着一巴掌扇呼上了邹宇的头,“看个屁。”
偌大个山头,划分了私人雪道,这地界就他们几个,但邹宇捧着自己颤颤巍巍的小心脏,一副极受伤的样子,“我靠,阿靖,你至于这么猖狂吗?啊?啊?啊?我们在你眼里就不是人呐!”
楚离知道阎靖为什么会亲雪镜,比自己被亲嘴还高兴,才不稀罕搭理其他人,他翘着小尾巴蹦回自己雪板旁,路过时还冲邹宇大言不惭地扔下句,“嘻嘻,你管不着!”
楚离这人性格好,又开得起玩笑,这两天下来邹宇早就跟他打成了一片,在阎靖兄弟面前楚离和龚慎口中的那朵高岭之花简直大相径庭。
邹宇扬手一指,噼里啪啦好一顿能狂怒的输出,“楚离,你不要仗着自己长得好看,还有阿靖给你撑腰就摇尾巴。我是比阎靖小,但我跟阎靖可是一辈的!一辈的!你个假洋鬼子,你得管我叫叔,知道吗!”
阎靖把头顶雪镜重新拉下,戴正,右手臂上的板落地,紧接着一言不发一脚踹上了邹宇的屁股,邹宇吧唧一声跌坐在地,喋喋不休的嘴终于住了话音。
然后压根没等他反应过来,阎靖上板,固定好绑带,下一秒,整个人向着雪道滑行了出去。
等到邹宇一股脑从地上拔地而起,漫山遍野好似都是他愤声的呐喊。
阎靖压根没停,背对着阳光抬高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竖起。
他声地、肆意地回赠了个嚣张至极的中指。
楚离咧嘴笑了。
他喜欢这样在朋友面前难得放松又自在的阎靖。
他不知这是不是便是陷入热恋迷情的滋味。
每一刻都为拆到的下一个阎靖而惊喜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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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滑了三个小时,除了坐缆车,其他时间根本没休息,体力消耗大,中饭还吃得早,邹宇中途提议去半山腰附近的咖啡厅吃个下午茶。
东区所有的雪道最终都会归流到半山腰的一块大平地,平地作为上雪道和下山的必经中转地,专程修建了大型休息室,供客人存物休整。
存好雪板,换上鞋,虽然有车接送,但去咖啡厅的路程并不远,冬日的山景也别有一番风味,几人干脆选择走木道直接岔过去。
阎靖他们刚顺着蜿蜒的阶梯往下走,大路上迎面开来辆车,恰恰好停在了马路和木道岔口的不远处。
车门被司机拉开,下来两人。
十几二十步阶梯走完,小道比上面的正路矮上了近两米,丛枝石南即便在冬日也长得茂密,形中遮住了小道上几人的身影。
“延延,你要不会滑,给你找个教练?”
起初没人把这话放心上,可接下来的一句却死死拖住了他们还未走远的脚步。
“你不能教我?”
这声延延,和这熟悉的清冷语调。
邹宇第一时间愣住了。
大脑一时还没转过弯,但人却猛地转过了头。
“行啊,我老婆当然我来教。”
邹宇听到这句吊儿郎当的老婆,他先是顿感惊吓,连阎靖都没敢看,真正反应过来后胸口飞速涌起一股巨大的震怒,他甩开胳膊,拔腿就要往上跑,去捉奸这对真正的狗男男。
阎靖一把从后拉住人,他神色自若,此刻甚至还能气定神闲地打趣邹宇,“小宇,做人不能这么双标。”
“你管我双不双标,我就这种人,你阎靖当然能,他齐延凭什么!”邹宇轻啐出声,压着声音表达满腹的不快,“平日里我给他一张脸,留着他那脆弱的面子,可不是让他这么来玩你的!”
阎靖面色很静,有种对齐延有关的一切都置身事外的冷淡,“现在闹大,没意义,而且我知道那人是谁。”
邹宇一双眯缝眼不由得都瞪大了几分。
灌木丛就是这样,乍一眼望过去郁郁葱葱,密不透风,从下往上专找空隙瞧,却又能隐约看到晃动的人影。
齐延两人应该是要去休息室换装,脚步声离他们越来越近,直到正好路过他们几人站着的地方。
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
静得能听到松鼠尖锐细微的叫声。
齐延这辈子大概从未预料过,邹宇他们隔着丛挂着雪的灌木林,亲眼目睹着他被另一个男人亲亲热热地搂在怀里,知觉地走过。
透过丛枝石南的阳光星星点点地打在下面几人身上,有密密匝匝的光影缝隙,可当上面人经过的那一瞬间,缝隙消失,瞬间变成黑影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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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靖插着兜,一脸冷漠地任由脸上细碎的光影消失、再出现。
他想,这应该会是齐延此生最不堪的时刻,拼命在他们这群人面前保有的所谓的自尊,却被他自己形中亲手毁灭。
阎靖并不选择在此刻打破它,但他会告诉他。
他太清楚,齐延过去所昂起的高贵头颅,都会被日后每每想象中的此刻的画面而彻底击碎。
伤齐延这种人的大概永远不会是爱。
而是碾碎他那层纸糊一般的脸。
脚步声渐行渐远,贺瀚文才终于看向了阎靖,出了声,“多久了?”
“不重要,反正很快要离婚。”
邹宇被接二连三的消息给震呆,大脑好不容易追上来后撒腿就要跑,“不行,我要去偷拍下来他们的偷情证据!”
阎靖沉声制止,“够多了。”
邹宇再次瞠目结舌,紧接着为阎靖的隐瞒生上了气,“为什么这种事都不跟我和阿文说?”
“暂时能处理。”
邹宇闷声闷气,“你这样很不讲义气。”
他比贺瀚文和阎靖小上两三岁,又因为家里事少、得到的宠爱多,打小就比另外两人不想事,丁点不像个快三十的人。
贺瀚文笑着薅了把邹宇的头发,“宇哥,这么讲义气,写首歌骂骂人咯?”
只有楚离站在一旁,全程都一声不吭,他微仰着头透过灌木丛看着早已空一人的路,面色静得如暴雨来临前的海平面,黑沉沉一片,穿不过一丝光线,好半晌,他才回过身,拉过阎靖的手,睫毛扬起,才窥见盛着粼粼波光的那双清水似的眸,“陪我走走,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