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谦脸上不见喜怒,是种平淡,他缓缓说道:“夫子,我只是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什么问题?”夫子满是褶皱的脸上显露出不屑,仿佛在说没什么问题能难倒他。
“夫子,您前言所说观点,非想说夫为妻纲是因为从能力来说夫强于妻。可学生不才,我认为夫未必能强于妻。”
夫子的眸子发生的变化,从刚才的恼怒中脱离出来反倒多了几丝轻蔑,他略带嘲讽的说道:
“哦?那你说说女人又怎强于男人呢,天下之事不在于男子。”
陈谦笑了笑说道:“若依您之言,天下的女人岂不是什么都不用做了?”
夫子道:“女人相夫教子方为正道。”
陈谦嗤笑一声,说道:“呵,那依您之言,皇后娘娘岂不是也是如此?”
夫子听着小儿如此嚣张,呵斥道:“放肆!皇后娘娘与寻常女子自然不同,还要做好母仪天下之责。”
陈谦指着夫子身上的一袭长衫说道:“夫子,您可知您身上的那身锦绣绸缎是出自谁手?”
见夫子一时说不出来,陈谦说道:“您身上的衣袍是来自京都最大的布坊——周家特供的丝绸,众所周知布坊中织布染布的多是女子,且都是您说的寻常女子啊。”
陈谦看了看周围其它的学生,他们眼神复杂地望着陈谦。
眼眸中有因其身份地位的恐惧,也有排斥和嘲笑,可敬畏明显更多。
夫子用手捋了捋嘴边的白胡子,自作高雅地说道:“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若以夫子您先前的话论呢,这世上的女子都跑去相夫教子了,又有谁给我们织布,谁给我们做衣呢?换言之,夫子,以你之论,你岂不是光着身子在给我们讲学,实在有失体面呐——”
陈谦说完,不怀好意地看向夫子,先前的话引起堂下一阵哄笑。
夫子表情凝重极了。
夫子也不急躁,反驳道:“你此是在诡辩,男子行事强于女子,即便没了妇女织布,也不能说没人再织布,男人也可以。其次,天下之事重在立世之大事,岂是织布这等小事能够比较的。”
陈谦见夫子言语犀利,心中默赞了夫子的辩论功底,但却也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他并不是为了同夫子争抢个谁对谁。
因为他明白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知识水平上每个人都有一个完备的知识体系,论你如何去批判,他都不会认同你的观点。
因为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早已自圆其说,本身在同意识形态不同的人辩论时就绝不可能分出对。
所以,陈谦本来就不以真正的辩论为目的,他说道:
“那学生不知夫子在等什么,既然男子也可以织布,您又说这织布是小事,那夫子何妨不去尝试尝试,好教我们这群学生看看老师的手艺?”
堂下的学生哄笑得更厉害了,夫子默然,言去辩了,他怀有怒气地看向陈谦。
他发现,那根本不是一双十几岁孩童的眼睛,似乎漂亮得让人心生畏惧。
夫子转身拿起案上的木尺阔步走向陈谦,陈谦觉得大事不妙,拔腿就向堂门跑去,边跑还不忘嘲讽道:
“夫子您平日里还自诩儒雅,可如今却让所有学生都看清你的真面目了。”
夫子听了这话怒气更甚,竟是讲将最后的身段放下,以自己年迈所及的最快速度向陈谦跑去。
手中还在不停挥舞着那根刻着“迂腐”的木尺。
陈谦眼疾手快,见夫子被彻底激怒了,他一阵狂奔夺门而出,只见门外的两侍卫脸上生出一丝惊愕却又很快地消散,似是习惯了这种事情。
陈谦跑出门去,门前的台阶上有一位身着侍女服的十七岁女孩正静静等着。
女孩双眸纯净,两颊带着丝轻轻的霞红,有股子别于世间多数女子的温婉。
女孩见陈谦夺门而出,便知道他定是又与夫子吵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丝奈。
陈谦不带减速地拉起女孩的手就向外跑去,边跑边说:“云儿,咱们快走,那迂腐的夫子又要打我。”
云儿是陈谦的侍女,是众侍女中与陈谦关系最好的一个,像今天这种事情,云儿早就习以为常。
她就这样又随陈谦朝远方跑去,她知道,这种地方不会束缚住陈谦的。
他有一双改变世界的眼睛,终有一天,陈谦将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