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窥风朝丰屹川伸出大手,“半年的粮草、银饷、武器铸造,最少,五十万两银子。”
丰屹川抬手在银票上轻点两下,“我给你一百万两。”
南窥风当即愣住,“啥?一百万两?!”
丰屹川伸手将银票推至南窥风眼前,待他看清了票上字迹,又说道,“你救了筱航于水火,纵是我瞧不上你,你也是她的恩人,与我,便亦是有恩。”
“这一百万两,正是忻县矿上两年的收成,我爹叫我转告你,‘取之于民,还施于民’,还请南将军,舍身求义,守一方百姓安乐。”说罢,端起面前酒杯,望向南窥风的眼中交杂着郑重与释然。
南窥风拿起桌上银票,不可置信地叹了口气,望向丰屹川的眼神又添几分敬佩。
“我这辈子,还真没见过这样的银票,”南窥风面上带笑,“又是钱庄印信、又是你们秉信堂的大印,如此这般,真能取得一百万两银子出来?”
“不用你取,”丰屹川给面前酒杯斟满,又举起浅饮一口,“两日后,全晋城的钱庄清点集结妥当,再由我家四爷的马帮,送去你大同关内的将军府上。届时,南将军回府,将此据交给一身骑黑马、名唤‘劈云’的小哥便是。”
“呵呵,”南窥风将银票放在桌上,兀自摇了摇脑袋,又‘哈哈’大笑几声,“来!”说着,起身将自己面前酒杯倒满,伸手便举在二人面前。
“大公子!我与你,喝上一杯!”
丰屹川亦朝南窥风一笑,起身相迎,二人执杯相碰,一饮泯恩仇。
不成想,此杯过后,又是一壶,壶中饮尽,又来一坛…雅间内不断传出两位年轻男子开怀大笑,与杯馔清脆碰响之声。
“川兄弟,你的命,实是比我好得太多了…”南窥风似是已饮得半醉,倚在靠背上呜哝说道,“生于富庶之家,有至亲相伴身旁,还有…呵呵,不像我,孤儿出身,搏命挣军功,又被远远撇在边塞…”南窥风提起酒杯,又一口饮下。
“南将军,不怕与你说,我,也是我爹从山里捡回来的。”丰屹川一面说着,一面举起酒杯在南窥风手上一碰,力道不稳,两人杯中之酒皆洒出来许多。
闻言,南窥风缓缓抬眼,迷离间朝丰屹川一瞥,“哦?那咱俩,还真是颇有些因缘际会之意,哈哈哈哈!”
丰屹川轻笑一声,举杯仰首,将杯中余酒饮尽。
正在此时,雅间大门被人推开半扇,只见宁筱航犹疑着从门外探出脑袋,见丰屹川与南窥风二人喝得正兴,并什么剑拔弩张的气氛,她长出一口气,稳着步子走近门内。
“川哥,没事吧,怎么喝了这么多。”宁筱航在丰屹川身旁停住,两手柔柔地捧上丰屹川面颊。
见宁筱航来了,丰屹川眼中顿时溢满柔情,一手盖在她手上,“事,今日与南将军把话说开了,颇有些高兴,就多喝了几杯。”
“诶!你们俩!”南窥风抬手一指,醉眼惺忪,“给我分开!谁准你碰我娘子!”
闻言,丰屹川与宁筱航二人相视一眼,又皆是一笑。
“南将军,”宁筱航在丰屹川身旁坐下,“我来也是有话要对你说。”
宁筱航提起桌上茶壶,给南窥风倒了一杯,放在他手边,“救命之恩,我必须当面向你道谢。南将军武勇大义,宁筱航在此谢过您了。”说罢,起身朝南窥风福身一礼。
她缓缓坐下,又接着说道,“只是,世间女子千千万,日后,定有良人与将军相配。”宁筱航朝丰屹川看去一眼,“我已对心中之人有所承诺,纵是今生不能与他相守,我亦不会嫁给旁人。”
“胡说八道!”
南窥风登时酒醒了一半,坐直身子冲宁筱航喊道,“什么叫‘不能嫁给旁人’?!”
他抬手指向丰屹川,“他家国商巨贾,许是难叫你进门!”说着,仍带三分酒气朝胸前一拍,“嫁给我!我那将军府,只有我一个,我说了算!等你过了门,便是你说了算!”
丰屹川闻言一笑,“南将军,酒话说得再多,也变不成真的。兄弟我好言一句,筱航不久便要嫁进我家,作我三书六聘的娘子了。”
南窥风忽而正色,冷着脸说道,“不久,是多久!”
丰屹川伸手握住宁筱航一手,“等筱航寻到生父,之后。”
“生父?”南窥风面露不解。
“嗯,”宁筱航点了点头,“我本是宣都人士,自小与我娘相依为命,此次同川哥到晋城来,一是陪他还乡,二来,也是想寻个机会,打听些我爹的消息。”
南窥风端起茶杯,将杯中茶水饮尽,心间清明了几分,又听宁筱航接着说道,“我娘说,我爹在一有山有泉处将养身子,川哥替我找人问过了,晋城百余里外的高阳郡,就是这么一个地方,我想,先去那里看看。”
“高阳?”南窥风闻言一笑,“那不是肖家的地盘?”
“肖家?”丰屹川面上疑惑。
“太常寺老寺卿肖志忠,便是高阳人,临死前把女儿托付给了户部沈家。肖家这乘龙快婿,如今已是户部尚书,是以老寺卿离世后,肖家才并未没落,反成了高阳的地头蛇。”南窥风又是一笑,“大公子,户部,你爹应不少与他们打过交道。”
丰屹川缓缓点了点头,“户部尚书,沈致远,甚大才,全凭家世与手下侍郎左崇撑着。我并未见过此人,只听我爹说起过,是个药罐子,向皇帝请恩数年前离了都城,如今户部全听左侍郎发落。”
南窥风笑笑,“那些个文官,须有才,只需胆小。惟命是从、俯首称臣即可,糊弄糊弄李启罢了。”
“呵,”丰屹川朝南窥风笑笑,“皇帝名讳,你也敢直呼,不想活了?”
“怕什么?”南窥风将腿搭在身旁椅上,“他不过是我姐夫,寻不得人来这大同关替我,他一时半会,还舍不下心取我命来。”
语罢,又转面望向宁筱航,“筱航,肖家是我爹僚属,你此番去了高阳,若是有人与你为难,你自去找肖家人,报我名号。”
南窥风面上忍不住担忧神色,旁若“川”般对宁筱航不舍说着,“我得先回大同关迎敌去了,不能陪你同行,莫要怪我。”
还不等宁筱航接话,丰屹川‘蹭’的一下子起身,将宁筱航挡在身后,“不劳南将军费心,等筱航准备妥当,我自会陪她前去,你就安安心心,打你的仗去吧!”
南窥风也从椅间猛地站起,一把将丰屹川推开些,侧着脑袋对他身后的宁筱航深情表意,“给我两个月,不!一个月时间,等我把那群野人赶回草原上,就去高阳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