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屹川握住她一手,“怎么能是扔钱,”他抬手又在宁筱航面上轻轻一抚,“这些,都是我娶你的聘礼。从今日起,我便今天攒些,明天再攒些,一直攒到你愿意嫁我那天为止。”
宁筱航一听,两行晶莹泪珠便从眼眶滚下,她抬手捂住双眼,‘呜’得一声大哭出来。
丰屹川实是未曾料想,他一番言语,竟惹得宁筱航放声大哭,慌忙间又一把将她揽进怀中,连声安慰道,“筱航,筱航,你莫哭了,我不说了,什么嫁不嫁的,不说了。”
宁筱航仍是止不住哭声,丰屹川在她后背上拍抚好一阵,才听她呜咽着开口,“你…不必如此。娶我…不必这么麻烦。”
“什么?”丰屹川似是没有听清,原是宁筱航声音太低,被车轮行路的声响掩了过去,一个字也没有落进丰屹川耳中。
宁筱航‘蹭’地从他怀里坐起,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将小脸别过一边,长长出了口气,又轻声答道,“没事,你没听见,那便算了。”
丰屹川奈一笑,二人一阵沉默,马车缓缓朝方寸园驶去。
待到日暮时分,丰将泰仍摆了饭菜,在东院前厅等着儿子,宁筱航安安静静跟在丰屹川身后,朝丰将泰见了礼,便在桌旁坐下。
“小丫头,怎么心事重重?”丰将泰吃了一大口汤面,疑惑着问道,“臭小子,欺负你媳妇了?”
“我可没有!”丰屹川一面朝宁筱航碗中夹菜,一面委屈叫道,“我疼她还来不及,怎么敢欺负她。”
丰将泰轻笑一声,抬起筷子又指着丰屹川,面朝宁筱航说道,“闺女,我这儿子没娘,没人教他怎么和女娃儿相处,若是做的不是了,你就抽他!”
宁筱航闻言,一下子转忧为喜,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丰屹川见她笑了,心间一下子松快几分,忽而才觉有几分饿了,夹起一大筷子面条,低头送进自己口中。
“爹,我回来也两三日了,怎么一直不见二叔?”丰屹川口中吸溜着面条,呜哝问道。
“管他作甚,一天天正事不作,就知道与我吹胡子瞪眼。他从焦掌柜处听得你挣足了千金,便屁股一拍,走了,回城南去了,这两日也没再来过。”
“通济钱庄的焦掌柜来了?”丰屹川抬头问道。
“这两日不是盘账?他自是要来。”丰将泰秃噜两下便将面碗吃净,又夹了一筷子炒蛋,嚼在口中。
“焦掌柜?”宁筱航诧异问道,“泰爷,您认识他?”
丰屹川解释道,“筱航,通济钱庄,也是我家的产业。”
“啊?”宁筱航又是一愣。
丰屹川笑笑,接着说道,“只是我不常在晋城,每回焦掌柜来盘账,都没见过我而已。”
“丫头,你认识焦明杰?”泰爷将筷子放在桌上,朝宁筱航问道。
“嗯…认识,他与我娘,关系很好,我自小也是焦大伯看着长大的。”
“哈哈哈!”丰将泰将两腿在椅间一盘,大笑几声,“你这丫头,与我家,颇有些缘分!”
语罢,拿起桌上手巾在脸上抹了一把,“这焦明杰,是个挣钱的好手!我几次传信于他,叫他来晋城管我的堂口,以身股酬他,他仍是三番两次推了,说是家中有事,脱不开身。我本想着,他独身多年,家中能有何事?原来,他的要事,乃是替我关照我亲家母啊!哈哈哈哈!”
话音一落,宁筱航登时涨红了脸,丰屹川亦是哈哈大笑起来。
此时城中,嫣舞楼内一僻静雅间,丰将吉端起酒杯,朝面前之人恭敬说道,“南将军,我丰将家只要那一张盐引,至于是从何人手中所得,又花了多少银钱,都甚所谓。泽州忻县两座矿上,日夜生产不断,如今只等这一张官引,白花花的官盐便可贩往大半个宣朝之境,我们丰将家吃了肉,自不会忘了请您喝汤…”
南窥风戴着面纱,嗤笑一声,捏着长辫发梢便朝丰将吉一指,“你说了算么?”
丰将吉登时面露不悦,将酒杯缓缓放下,“纵是我一人说了不算,也不会事事都叫那老头子独断专行!我也是姓丰将的!我儿将来还要承继家业!这秉信堂将来谁说了算,还真不一定!”
南窥风起身,将丰将吉面前酒杯端起,撩起面纱,一饮而尽,“我不管你家中那些破事,只一句话。论这批官盐赚了多少,我要五成。”
闻言,丰将吉登时愣住,身子一瘫倒在椅间,“五成?”他低头,又愤愤瞪了南窥风一眼,“南将军这口,张得也太大了些!”
“呸,”南窥风作势朝地上啐了一口,“什么破酒,难喝得要死!”说着,又缓缓靠在椅背上,抬起两腿将脚搭在桌上,足尖距丰将吉的鼻子不过数尺。
“你若嫌五成太多,”南窥风冷眼一瞥,“我去与我姐说说,给你家那‘奉敕行商’的牌匾摘了,你看看,往后还挣不挣得下这卖盐的钱来。”
说着,南窥风走到雅间窗边,掀起窗户,冲着楼下吹了声口哨,不多时,绝影便踏着马蹄,自夜色漆漆处奔来。
“不与你多说了,老子要回去睡了。”南窥风走到丰将吉身边,在他肩上一拍,掌风凌厉,虽未使劲,却仍是打得丰将吉一个趔趄。
“你脑子活泛些,不像你家那顽固老头儿。劳烦二爷,替我把话传到了,我等上几日,倒是碍,就是不知你家那矿上,能不能等得。”
说着,南窥风便一脚将雅间大门踹开,留满面恨意与愤然的丰将吉滞在房中。
“他X的,什么贱种!”丰将吉死死咬着牙关,双拳紧攥,口中狠狠骂道,“不就是一朝得道,鸡犬升天,靠着自己姐姐卖身赔笑,换个将军作作,还真拿自己当盘子菜了!”
丰将吉缓缓起身,口中仍不住骂着,“若不是走了狗运,叫南大人收了养子养女,你跟你那下贱姐姐还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讨饭呢!呸!”丰将吉从袖里掏出一个金锭扔在桌上,步子匆匆出了嫣舞楼,坐上楼外马车,消失在漆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