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铸剑师傅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儿,点头:“是啊,那小孩儿和你年纪应该差不多。”
是凌云笑!
沈蕴笑了下:“那人……是从东山来的吧,他是我的好友,没想到这么巧,竟前后脚来了同个地方。”
山羊胡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他是被安宁寺的明远大师带过来的,看着蔫了吧唧的,问话也不回。”
蔫了吧唧的?问话也不回?
身为一名合格的种马文男主,凌云笑自带社牛属性,遇上什么类型的人……不止是人,鉴于后期他收了不少妖修进后宫,可见此子只要是个活物,就能聊得起来,且攻略下去。往好听了说,就是个性开朗大方,礼数周全。因此原作里,除了反派炮灰,第一次见到男主的人,对他的第一印象都是很不的。
能进剑庐的铸剑师傅,必然是身怀绝艺,铸造过不少绝世好剑的。依凌云笑的性格,不应当对他们爱答不理才是。
沈蕴奇怪的很,又问了几句细节,确认了的确是凌云笑没。
这下更奇怪了。
而且,凌云笑来西山,不带着他那些个后宫,却和一个和尚混在一起,又是怎么个事儿呢?
沈蕴毕竟是个读者,对剧情抱有天生的好奇心。本来是不想见到这个瘟神的,此时却有点想亲眼看看是怎么回事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这个。
沈蕴朝石窟深处看了眼,手腕翻转,从储物囊中取出了一个小袋子:“对了,前两天在宗门里的时候,周棠长老听说我要跟着师父来剑庐,就托我带了样东西过来。诸位师傅见笑,我这记性实在不怎么好,忘了这东西要交到谁的手上……”
“周棠?哈哈哈,那小子,还在剑宗当长老呢!我还以为他早就接过他老子的貔貅阁,当黑心商人去了!”他话音刚落,红头巾壮汉就笑了起来,他拍了下沈蕴的背:“沈小子,这东西应该是他带给他弟弟的,周家老二前几年突然来了这儿,说什么要学铸剑,现在,他是我的徒弟!”
沈蕴装出惊讶的样子:“原来如此,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周长老的确是要我把东西给他弟弟呢。”顿了顿,又道:“当时我还奇怪呢,周家分明是商贾世家,怎么突然出了个走铸剑一途的。”
壮汉道:“谁知道呢,我看那小子也没多喜欢铸剑……”
话刚说到一半,旁边一个铸剑师傅又笑道:“哎,管他呢。当时周家送来了那么多极品材料,天材地宝的。这周家老二就是再愚钝,也所谓了。”
壮汉皱眉:“别这么说,周昊虽没什么天赋,但贵在能吃苦。”
那铸剑师傅摇头笑了笑,不说话了。
这天下很多的事情,都不是努力和吃苦能解决的,若天赋,付出再多,也不过是白费力气。
沈蕴在旁边听着,却已经全都明白了。
他猜的竟一点不……
十年前,谢道兰来了剑庐,为自己寻来了如今这把剑。
这消息被周家知道了,又从剑庐众人的态度中猜出谢道兰如今还与剑庐里的人有来往,便往这儿埋了眼线,大概是不放心外人,甚至不惜把家中的次子给送了过来……
如今思索,这些事竟然早就有过端倪。
只是……周家到底想要做什么?就算想要杀谢道兰,埋个眼线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沈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看不懂现在的事情发展了。原作写的东西都太浅显太小白,他如今穿进来的这个世界却又和现实一样复杂,就算知道后续发展,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帮助了。
不理解。
还是不理解。
壮汉见沈蕴沉默了下去,还没发现不对呢,笑呵呵道:“沈小子,要不要我帮你把人叫过来?”
沈蕴回神,笑道:“不用劳烦,我刚刚看他在吃饭呢,待会儿离开肯定还是能见到的,就不用打扰这一次了。”
壮汉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又和其他的铸剑师傅一同热情的给他介绍起不同的剑来。
沈蕴是剑修,是剑宗的大弟子,然而他对剑的了解,却少之又少。
大约正因于此,这些铸剑人们说得也十分卖力,说还不够,还要把剑拿给他看,要他试手,热情的像是在搞推销。
沈蕴犹豫了下,诚恳道:“诸位师傅,我囊中羞涩……”
他对外界,依旧保持着被迫入门、在魔头座下受尽磋磨的可怜形象,因此哪怕沈蕴是北山剑宗的大师兄,他说没钱,众人也是信的。
山羊胡失笑:“让你看剑!没让你说这个。我们剑庐有自己的规矩,若你真能寻得有缘之剑,是不要一分钱的!”
剑修难得能寻见一柄好剑,剑也很难找到适合自己的主人。
沈蕴摸了摸鼻子。
原本他觉得自己手里这把会取剑主心上人名字的剑就够奇怪了,没想到更奇怪的多了去,有的剑噬主,有的剑乱心,还有的剑见了剑主的仇人,用不着剑主亲自动手,自个儿就能刺上去……沈蕴真不明白这群人一天天的,弄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是图什么,主要还都不是什么好效果,这些剑谁得谁倒霉。
胡乱转了一圈,沈蕴都有些累了,才终于意识到不对。
都过了这么久了,谢道兰怎么还没出来?
他想起周家的事,心中越来越不安,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壮汉也“咦”了一声:“是啊,时间是有些久了……”
山羊胡道:“去看看吧,呵呵,反正这里头也没什么不能给外人看的秘密。”
沈蕴道了谢,跟了上去。
石窟深处越走越窄,最后的地方仅能容得一人侧身通过。而地方越深,四周越静,耳边听到不知何处水滴滴落的声响,心中不由有些发毛。
好在经过这一段路后,便越走越宽了。
最后一阵刺目亮光袭来,沈蕴闭了闭眼,待两眼缓过来,才发现他们竟从石窟里走了出来。
这石窟原来是两头通的。
石窟后面也有个高大的炉子,不过是石头铸的,立在高台上,足有三个大汉高。里头没有火,炉口也被铁链子给封起来了。
炉子后面,是一座连着一座的小屋,应该是铸剑师们居住的地方了。正中一座高大的石楼,门口两侧立着两座石兽雕像。沈蕴一看觉得眼熟,第二眼才想起来这石兽和刚进剑庐时,见到的那座青铜鼎上的兽一样。
石楼外有一道石槽,一头连着石楼里面,另一头不知通往何处,里面流动着滚烫的岩浆。
壮汉亲切的给他介绍:“这儿其实也算半个铸剑的地方,不过不是铸新剑的,而是修铸旧剑的,只要是从剑庐里出出去的剑,论何时,出了什么问题,都可以在这里解决。”
山羊胡眯着眼,捋了下胡子,补充道:“当然,不收钱。”
沈蕴被打趣,笑了笑。
推门进去,众人将石楼一层找了个遍,都没见到吕师傅和谢道兰的影子。
壮汉道:“会不会是在二楼?”
于是又去二楼,可还是没有。
沈蕴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石楼一共只有三层,他们又去了三楼,果然也一所获。
山羊胡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皱起眉,转头道:“不对!快去找人!”
壮汉也收起了笑容,正想离开,却见沈蕴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个什么。
他道:“沈小子,怎么了?”
沈蕴摊开手。
他的掌心里,躺着一枚剑穗。
“这是师父的剑穗。”
这代表着谢道兰的确来过这里,众人脸色更加凝重,纷纷去找人了。
沈蕴却很清楚,谢道兰绝对已经不在这里了。
好在剑穗上带着他血的宝珠被带走了,他还能和谢道兰联系……
可传了几道音皆回复,沈蕴按住了眉心,心里越来越不安,也越来越后悔。
他发现了不对的时候,应该直接同谢道兰说的。如果他说了,眼下必然不会发生这种事。可惜他太过信任谢道兰的实力,不信真有人能害他。
周家到底做了什么?他们是怎么将谢道兰带走的?按谢道兰如今的修为,理论上来说,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众人将剑庐翻了个底朝天,不仅没找到谢道兰,连吕师傅都不见了。
壮汉皱着眉,寒冬的天气,他却满身是汗:“沈小子,这……这事太蹊跷了,你先别急……”
沈蕴点头。
他们重新回了石窟的另一边,正商量着该怎么办,外间却走进来了一道修长身影。
清瘦男人,一袭青衣,狐狸眼、单片眼镜、眉眼含笑。
沈蕴正捋着心里的线团,试图找出一星半点的线索来,见到来人,瞳孔微缩,惊得故作平静的伪装都差点掉了。
周棠大步走进石窟,环视一圈,“唰”地一下展开手里的折扇,看见沈蕴,笑的大方:“哎呀,好巧好巧,竟在此偶遇啊。”
沈蕴平静的看了他半响,忽然开口,笑道:“周长老说笑了,之前我不是同您说过,要随师父一同来剑庐么。您还托我带了件东西给令弟呢。”
周棠眼睛微微眯起,又展颜笑道:“是,最近事儿太多,忙忘了。咦?诸位怎么都一副大汗淋漓的样子,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壮汉将事情全说了,周棠失笑摇头:“他们都多大的人了,大约是临时遇了急事离开了,忘说一声罢了,有什么可急的。”
壮汉皱眉:“老吕行事向来周全,不说一声就离开剑庐,是不符合规矩的,他几百年来从未犯过,何况这次还有谢宗主同行,怎么可能……”
周棠摇着扇子,不急不缓道:“或许,正是因为谢宗主在呢?”
他这句话恰到好处地提醒了众人,谢道兰已不是从前那个他们认识的谢剑仙了,而是如今修界人人得而诛之的嗜血魔头。
恶行累累在前,一时石窟中陷入了沉默。
山羊胡叹了一声:“我早说过,让他不要太信任……”
这句话他没说完,大约是顾忌了沈蕴还在场。
其他人也面露不忍,显然都认为吕师傅已遭毒手了。
周棠到场不过两分钟的时间,花了几句话的功夫,便轻而易举的将责任和罪行全都转移给了谢道兰。
聪明人总是最能认出聪明人的。
自私自利、冷血冷性的家伙,更是对同类有天生的感知。
沈蕴对上周棠带笑的眼睛,笑了一下,总算明白殷晓棠曾说周棠觉得自己和他很像是什么意思了。
周棠回了他一个笑:“既然如此,沈蕴,你就跟我一起走吧,我临时来西山,也是为了处理一些事,到时事毕,刚好一同回去。”
沈蕴从善如流道:“好,那便多谢周长老了。”
他将手里一直攥着的剑穗收入了储物囊,跟在周棠身后一同走出了石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