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新会故人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梁宝瑛坐在祖厅的酸枝椅上,手里捏著一封刚从县城送来的信。
  信是县学的教諭写的,无非是些勉励的话,说启超此去京师,若能高中,便是新会全县的体面。
  他把信折好,抬眼看向站在天井边的长子。
  启超十九岁了,是个大人了,可梁宝瑛看得出,儿子的心不在这儿——不在祖厅,不在茶坑,甚至不在广州。
  “明日几时启程?”梁宝瑛问。
  “回父亲,县里的船说卯时到江门,接了人便走。”
  梁宝瑛点点头,沉默半晌,指了指身旁的椅子:“坐。”
  启超依言坐下,目光扫过祖厅四壁。这屋子他从小看到大,每一块砖、每一道梁都熟得很。正中供著列祖列宗的神位,香炉里还有昨夜母亲留下的香灰。
  一切都是旧的,像这茶坑村的山水一样,多少年不变。
  “你此番北上,”梁宝瑛开口,“经广州,过南雄,越大庾岭,入江西,再沿赣江而下,过九江,转长江,北上运河,进京。少说也得两个月。”
  “儿子晓得。”
  “路上仔细身子。北边冷,不比家里。”
  梁宝瑛顿了顿,“到了京城,不可多言,不可多事。你那些——那些什么西洋书,什么《万国公法》,尤其是那几分私藏的报纸,收一收。会试考的是四书五经,是朱注,不是洋人的东西,不是….谋逆的东西。”
  启超垂下眼,没吭声。
  梁宝瑛知道儿子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