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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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福见陈九没有动静,自己走了。
  在人群里泥鰍似的钻来钻去。
  他步子走得飞快,边走边摸出本盖满红指印的名册,在人堆里喊了半天,终於在惠州的队伍找到人。
  他问过领头的汉子,逮著头人指的后生仔便扯开嗓门:“惠州李阿水?你契爷托我带你,跟著我走!”
  说话间已把个懵懂少年塞进自己身后的队伍,顺手往领头汉子袖里塞了张一美元的钞票。
  不过半炷香功夫找齐了人,交代他们在指定的地方等著过关后,这缝衣、皮匠掌柜便折返陈九跟前,额角汗珠子在日头下泛著油光,“九哥见笑,都是上月从广州府画过押的。”
  他掏出汗巾抹脸,眼珠子却往会馆那边斜,“早年间可不是这般光景……”
  陈九倚著货箱,指节在转轮枪的握把上轻轻叩击,对周遭的喧囂充耳不闻,只是静静观察。
  海风捲来周福絮絮叨叨的话音,倒把二十年前的金山旧事拼凑出个轮廓。
  那会子六大会馆初立,唐人街上儘是两眼抹黑的过番客。听不懂鬼佬言语,吃不惯番鬼麵包,连找活计都要被中间人扒三层皮。年纪大些的同乡商人便领著后生,白日里教些“哈囉”、“三克油”、“赵波”,夜里凑钱赁屋打通铺。遇著病死的,更要典当裤头凑船资,求洋行把棺木运回老家。
  “现如今改收会费,说是收五美元抵食宿,实则利滚利算得比当铺还狠。”
  何老板在旁冷哼一声,开腔补充了两句,“上月开平的陈阿四在铁路累吐了血,会馆倒把他未过门的细妹抵了债.....成个唐人街都知道。”
  他话没说完就被周福拽住衣袖,老皮匠急得广府话都打了磕巴:“老哥慎言!慎言!”
  正说著,海关那头忽起骚动。十几个女子缓缓走下舷梯,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为首的妇人约莫四十上下,一身灰布衫子,腰间的牛皮带上掛著一长串铜钥匙,隨著步子叮噹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