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抵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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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板上,黑压压的人群挤得连根手指都插不进去。海风裹挟著蒸汽的热浪,把他们的蓝布衫吹得鼓胀。也有少部分看著落魄些的番鬼夹杂在中间,不知道是哪国人前来金山討饭吃。
  陈九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著船上。
  靠近船舷的一侧稍显空荡,那里是一群白人旅客。
  他们三三两两倚在栏杆旁,与甲板上拥挤的中国人形成鲜明对比。他们穿著考究,男的多是笔挺的御寒大衣,深蓝色或灰色的面料。有的还套著双排扣的羊毛外套。
  女人们更显精致,及地的连衣裙身,裙摆上绣著繁复的纹。她们戴著宽檐草帽,帽檐上別著羽毛或绢,有的甚至戴著蕾丝面纱,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好奇或冷漠的眼睛。
  这些白人旅客的表情各异,有的充满激动。有的交谈时露出轻蔑的微笑,时不时看向另一侧的华人群体。有的则举著望远镜,居高临下地打量著码头。
  “这船怕是连烟囱都塞满了。”王二狗扯著黄阿贵的衣袖,“我数数,光那上面怕不止几百丁?”
  “別数了....”黄阿贵咬著牙关,像是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你数到一半,他们就该把你也塞进舱里了。”
  这些新客脑袋颳得泛青,辫梢直垂到大腿处。
  数不清多少条辫子在太平洋咸风里盪成黑浪。
  后脑的髮辫隨转颈张望的动作扫过布衫。
  有个后生仔的辫梢甚至繫著半截红绸,许是离乡时相好硬塞的念想。
  海风掀开某个少年的短打下摆,露出腰间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粗布腰带。
  一眼望过去,在蒸汽和煤烟之间,但见满目簇新蓝布衣。
  许是临行前族老凑钱买的,许是老母亲手缝的,这些人身上的“过番衫”,针脚密得能兜住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