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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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老四被抬走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在金川村的井台上凝固成了一块沉重的铁。
  暑气蒸腾的日头悬在头顶,烤得黄土发烫,可每个人的脊梁骨却透著刺骨的寒意,连山间吹过的风都带著凝滯的痛感,裹著尘土在井台边打著旋,不肯离去。
  四个壮汉,都是村里最有力气的后生,此刻却像托著易碎的琉璃,小心翼翼地抬著那块临时拆下的门板。
  门板被赵老四的血浸得发黑,边缘还掛著几缕撕裂的衣料,每走一步,木轴与地面的摩擦都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是在替门板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人诉说著剧痛。
  山路本就崎嶇,被连日的烈日晒得龟裂,碎石子硌得鞋底生疼,汉子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
  “慢著!左边有块石头!”
  走在最前面的王强压低声音嘶吼,声音因过度紧张而沙哑。
  他猛地顿住脚步,身后的三人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调整门板的角度,避开那块凸起的青石板。
  即便如此,轻微的顛簸还是不可避免,昏迷中的赵老四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乾裂的嘴唇翕动著,发出无意识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那声音微弱得如同秋日將死的蚊蚋,细若游丝,却像一把钝刀子,在每个人的心尖上反覆切割,比任何撕心裂肺的惨叫都更揪人心肺。
  他的媳妇桂花,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抽走了魂魄。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前襟沾满了丈夫的血,头髮散乱地贴在脸上,沾满了泪水和尘土。
  眼泪早已流干,眼眶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杏子,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声响,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
  她没有力气哭喊,只是机械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门板旁边,双手死死攥著门板边缘,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骇人的惨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她的目光死死黏在赵老四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仿佛只要一眨眼,丈夫就会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