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氤氳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枢密使府邸偏院內。
  厢房內光线转暗,赵钧在榻上翻了个身,缓缓睁开眼睛,这一觉睡得极沉,从燕京启程算起,二十天里绷成满月的弓弦,直到此刻才稍稍鬆懈了几分。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环珮叮噹声,外头候著的丫鬟听见了屋內的动静,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两名侍女提著食盒躡手软步地走入,一人掌灯,一人將食盒里的菜餚一碟碟端出,摆在圆桌上。
  霎时间,满室皆是浓郁的菜香。
  赵钧起身,走到桌前扫了一眼。足足八道菜,两壶酒,盛放的器具皆是考究的瓷盘与银壶。
  “这么多,我一人如何吃得完?”赵钧在桌旁坐下,抬头看向那两名垂手侍立的丫鬟,“你们下午应是一直在门外候著吧,想必也没有时间去吃饭,去添两副碗筷,一起吃罢。”
  两名侍女闻言,嚇得花容失色,慌忙跪伏在地,连连叩首,“奴等不敢!大人折煞奴婢了。”
  赵钧看著她们瑟瑟发抖的模样,忽地敛了神色,故作正经地嘆了口气,“莫非如此貌美的两位姐姐,竟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平日里都是餐风饮露,从来不吃饭的?”
  两女先是一愣,待回过味来,忍不住捂嘴轻笑出声,原本紧绷的肩背也鬆弛了些许,但笑归笑,规矩终究压死人,两人依旧跪著不敢起身,只低声告罪,“大人真会说笑。这等珍饈,奴们万万不敢僭越,实不敢打扰大人用膳。”
  “你们两位这般漂亮的姐姐,就这么直勾勾的站在旁边看著我吃饭,那才是真的打扰。须知,在营中我们都是眾兄弟袍泽一起用饭,自己吃独食是万万不习惯的。”赵钧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快快坐下!若是不坐,我明日便出去找太傅告状,说你们苛待於我,不让我吃个安生饭。”
  一听“告状”二字,又扯上了那位积威甚重的枢密太傅,两女面露惧色,这才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从食盒中取出两副筷子,战战兢兢地在桌子最下首挨著边儿坐了。
  赵钧拾起象牙箸,看著满桌色泽鲜亮的菜式,摇了摇头,“我自幼生在西北苦寒之地,平日里又只嚼得硬饼马肉,实不知这些是个什么名堂,你们且与我说说看。”
  其中那名身著绿罗裙的侍女大著胆子,指著中间一个雕花银盘柔声解说,“大人,这是如今东京城里樊楼最新奇的菜式,名唤『蟹酿橙』,是取了黄熟的大橙子,截顶去穰,將肥美的秋蟹剥出膏肉塞入其中,再佐以酒、醋、水,入甑蒸熟,最是鲜香解腻。”
  另一名著水红衫子的侍女见赵钧听得入神,也指著旁边几道热气腾腾的菜餚接话,“这道是『葱泼兔』,那道是『生炒肺』,还有这『旋煎羊白肠』,大人有所不知,如今汴梁城里的正店酒楼,最时兴的便是这『炒』法,用足了清油,铁锅猛火快炒,出锅极快,锁著汁水,大人快尝尝吧,连年军旅真是苦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