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地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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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朗走的那天,杭州下了雨。雨不大,但冷,打在脸上像针扎。朱焕之没去码头送,他站在府衙的院子里,听著远处传来的號角声。號角吹了三声,一声比一声低,最后一声消失在雨里。阿朗走了。
  带著十条大船,五百兵,往南边去了。林土跟著他,刘国轩也跟著他。船队从杭州湾出发,沿著海岸线往南走,走到那片没人去过的大陆。
  朱焕之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雨把头髮打湿了,顺著脸往下淌。阿朗不在旁边,没人给他撑伞,没人问他冷不冷。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屋里。海图还摊在桌上,那片空白的大陆上多了一个红点,阿朗此行的目標。他在红点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大明南安军,康熙十七年四月,南寻大陆。写完了,放下笔,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林义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本帐册,脸色不太好看。“监国,八府的粮税,收上来了。”
  朱焕之接过帐册翻开看。数字密密麻麻的,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看到最后几页,眉头皱起来了。
  “杭州府的粮税,比预想的少了三成。寧波府少了四成。台州府少了五成。怎么回事?”
  林义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下。“监国,不是天灾,是地头。”
  “地头?”
  “地头蛇。八府的士绅地主。清军在的时候,他们帮清军收粮。咱们来了,他们帮咱们收粮。但收上来的粮,一半进了咱们的仓,一半进了他们的仓。”
  朱焕之把帐册合上,放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头的雨。“哪个府最严重?”
  “台州。”林义说,“台州有个姓赵的,赵德茂。台州最大的地主,手里三千亩水田,两千亩山地。台州一半的粮从他手里过。他收粮,收七成,交三成。咱们的粮仓只进三成,七成进了他的仓。”
  朱焕之转过身。“台州的百姓吃什么?”
  林义低下头。“吃野菜,吃树皮,吃观音土。台州府上个月饿死了十七个人,全是佃户。租赵家的地,种赵家的粮,交了租,自己没得吃。”
  屋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雨声,沙沙沙的,像有人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