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脾气与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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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沈清音打来电话的时候,林北玄正在给一个老大爷扎针。
手机在诊台上震,他没接。扎完针,擦了手,才拿起来。沈清音发了三条消息,一条比一条急。
【林总,钱学义和钱朵朵到了。下午两点,药厂见?】
【林总,钱朵朵说要见您本人,不见不签合同。】
【林总,钱朵朵脾气真的不好。您做好心理准备。】
林北玄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一点。他给沈清音回了一条:【下午两点,药厂。】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后院。沈若棠在台阶上坐着,手里拿着那本《针灸甲乙经》。她抬起头,看着他。
“要出去?”
“下午。去药厂。”
“中午在家吃吗?”
“吃。”
沈若棠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书。
下午两点,林北玄准时到了药厂。
猎豹开车,车子停在厂房门口。沈清音已经到了,站在门口,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老头,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脸色红润,精神很好。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没有系扣子,很随意。另一个是个女人,三十岁左右,扎着马尾,不化妆,穿着一件白大褂——不对,不是白大褂,是一件白色的风衣,看起来像白大褂。她的表情很冷,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在看什么不顺眼的东西。
林北玄下了车,走过去。
沈清音迎上来。“林总,这位是钱学义钱老。这位是钱朵朵。”
钱学义伸出手,笑容满面。“林总,久仰久仰。清音跟我说了您的事,年轻有为,了不起。”
林北玄握了握他的手。“钱老,久仰。”
钱朵朵没有伸手。她站在父亲身后,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林北玄,上下打量。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商品——审视、挑剔、不带任何感情。
“你就是林北玄?”她的声音很冷。
“我是。”
“听说你要开药厂。”
“对。”
“你有gmp证书吗?”
“没有。”
“你有药品生产许可证吗?”
“没有。”
“你有新药证书吗?”
“没有。”
钱朵朵看着他,嘴角往下撇得更厉害了。“什么都没有,你开什么药厂?”
沈清音的脸色变了一下。钱学义的笑容也僵了一下,他拉了拉女儿的袖子。“朵朵——”
“爸,你别说话。”钱朵朵没看他,眼睛一直盯着林北玄,“我问完了。”
林北玄看着她。“问完了?”
“问完了。”
“那该我了。”
钱朵朵愣了一下。
“你有gmp证书吗?”林北玄问。
钱朵朵皱眉。“我当然有。我在省城药厂做了五年质检——”
“你有药品生产许可证吗?”
“那是药厂的事,不是我个人的——”
“你有新药证书吗?”
钱朵朵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北玄的声音很平静,“你问我的问题,你自己也都没有。所以,别说废话。”
钱学义站在旁边,看看林北玄,又看看女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钱朵朵的脸涨红了。“你——”
“钱朵朵。”林北玄打断她,“你爸跟我说,你脾气不好,但技术好。我用人不看脾气,看本事。你有本事,我就要。你没本事,你脾气再好,我也不要。”
钱朵朵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所以,”林北玄看着她,“你有本事吗?”
钱朵朵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从口袋里抽出手,走到林北玄面前,伸出手。
“钱朵朵。省城药厂五年质检,做过十二个品种的检验,零差错。我有本事。”
林北玄握了握她的手。“林北玄。北玄药业。我没有gmp证书,没有生产许可证,没有新药证书。但我有钱,有厂房,有设备,有市场。三个月后,这些都会有。”
钱朵朵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只翘起一点点,但眼睛里有光了。
“你这个人,有意思。”
“你也是。”
钱学义站在旁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要打起来。”
沈清音笑了。“钱老,不会的。林总不会跟女人动手。”
林北玄看了她一眼。沈清音收住笑,但眼睛还在笑。
四个人走进厂房。
钱学义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看,时不时蹲下来摸地面,站起来敲墙。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仔细,像是在检查什么。
“地面平,但灰太大。做净化车间之前,要彻底清理三遍。”钱学义说,“墙面没问题,铁皮厚度够,保温层要做双层。顶太高了,吊顶要降到六米,不然空调带不动。”
林北玄跟在他后面,没有说话。
钱朵朵走在父亲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一边走一边记。她偶尔抬头看一眼林北玄,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还是冷的。
走完一圈,钱学义站在厂房中间,转过身,看着林北玄。
“林总,您这个药厂,打算做什么药?”
“中成药。先做三个品种——一个治风湿的,一个治高血压的,一个治糖尿病的。”
钱学义的眼睛亮了一下。“治风湿的方子,能给我看看吗?”
林北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钱学义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北玄。
“这个方子,您从哪来的?”
“祖传的。”
“祖传?”钱学义的声音有点抖,“这个方子,我在药检所干了三十年,没见过。君臣佐使,配伍精妙。这个方子,如果做出来,能治八成以上的风湿病。”
林北玄没说话。
钱学义把方子折好,还给他。“林总,这个药厂,我干了。不要工资。”
林北玄看着他。“不要工资?”
“不要。我要技术入股。”
林北玄沉默了一下。“百分之三。干股。”
“百分之五。”
“百分之三。不能再多了。”
钱学义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百分之三就百分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