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借势入局，落子中芯

台积电的刀终究还是落下来了。

2005年11月，加州圣何塞联邦法院作出裁决——中芯国际侵犯台积电商业秘密，判赔金额加上和解条款，总计超过一亿七千五百万美元。

消息传到北京的时候是凌晨。张折在酒店房间里看完法务发来的判决书全文，把手机扔到床上，站在窗前站了五分钟。

意料之中。

前世这场官司拖了更久，赔得更惨，张汝京最后被迫辞职。这一世时间线提前了，但结果的方向没变——台积电要的不是钱，是杀鸡儆猴。你张汝京从我这里出去，带着人、带着技术，跑到大陆建厂，我不把你按在地上摩擦，以后谁还把竞业协议当回事？

一亿七千五百万美元。折合人民币十四亿出头。

对中芯来说，这笔钱不致命，但伤筋动骨。2005年的中芯还在亏损期，12寸产线的折旧压力本来就大，这一刀下去，现金流直接告急。

张折拨通了张汝京的电话。

响了七声才接。

“看到了。”张汝京的声音比平时沉，但没有慌乱，“律师在研究上诉的可能性，但我个人判断——上诉翻盘的概率不超过两成。”

“那就不上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付了。了结。拖下去只会让台积电继续往上加码，你的管理团队分心打官司，产线谁盯？”

张汝京没立刻回应。过了几秒：“钱从哪来？”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张折坐到书桌前，“上次我跟你提的定向增发方案，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你要趁我缺钱的时候进来？”

换了别人说这句话可能带刺，但张汝京的语气是平的。他在陈述一个事实，等张折回答。

“你可以这么理解。”张折没绕，“但反过来想——你什么时候不缺钱？12寸线要扩产，65纳米要上马，赔偿金要付，设备要买。台积电这一刀捅完，后面可能还有第二刀。你需要一个股东进来，不是挂个名，是真往里砸钱、砸订单的。”

“你的条件呢？”

“定向增发，百分之十八。董事会一个席位。剩下的面谈。”

张汝京在电话那头呼了一口气。不重，但听得出来。

“下周董事会，你来北京。”

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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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芯国际的董事会在北京亦庄的总部召开。

张折到的时候，会议室门口站着两个他认识的面孔——上海实业的代表吕维民，和北大青鸟派来的一位副总裁。两人看见张折，表情各异。吕维民点了点头，态度说不上热络但不排斥。北大青鸟那位主动伸了手，寒暄了两句联合实验室的进展。

王文斌在上海干的活没白费。

会议室不大，椭圆形长桌坐了十二个人。张汝京坐主位，面前摆着判决书的复印件和一份增发方案草案。

气氛不轻松。

台积电的判决是压在所有人头上的一块石头。赔偿金要付，这个没人有异议。问题是付完之后怎么活——中芯的账上撑不住后续的扩产计划，钱从哪里来？

张汝京把增发方案念了一遍。引入指南针科技作为战略投资者，定向增发新股，指南针获得百分之十八的股份，同时获得一个董事席位。增发价格在最近三十个交易日均价基础上溢价百分之八。

方案念完，他环顾了一圈。

“在座各位有什么意见？”

上海实业的代表第一个发言。措辞很官方，但核心意思明确：上海方面欢迎有实力的中国企业加入中芯的股东序列，指南针科技在上海的研发中心投资已经启动，诚意是够的。

北大青鸟那位更直接：“我们赞成。”

老股东里有两个反对声。一位是跟着张汝京从岛上过来的元老，姓蔡，管着北京厂区的一块业务。他的顾虑很实际：“指南针是芯片设计公司，进了董事会，既是客户又是股东，利益冲突怎么处理？代工价格谁说了算？”

张折没等张汝京回答，自己接了。

“蔡总，代工价格按市场定价，写进股东协议里。指南针的订单走正常商务流程，不享受任何股东折扣。这一条白纸黑字，你现在就可以让法务起草。”

蔡姓元老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另一个反对的是一家小股东的代表，持股不到百分之三，话说得比较绕，核心担忧是增发会稀释现有股东的比例。

张汝京回了一句：“不增发就没钱赔台积电。没钱赔，大家一起等着被执行。”

这句话出来，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投票。

赞成票超过三分之二。

方案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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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摩托罗拉和指南针科技联合发布公告。

摩托罗拉将其持有的中芯国际百分之十一点四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指南针科技，转让价格在市价基础上溢价百分之十二，分两期支付。作为配套安排，指南针向摩托罗拉开放闪点c型芯片的深度定制合作通道。

两条消息几乎同时砸到市场上。

定向增发百分之十八，加上摩托罗拉转让的百分之十一点四——指南针科技一步拿下中芯国际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一跃成为最大单一股东。

业界炸了锅。

国内几家主流科技媒体的记者当天就把电话打到了指南针的公关部，一个都没接通。

“张折到底哪来这么多钱？”这是当天科技论坛上讨论最多的问题。

有人翻出指南针历年的公开信息——非上市公司，无强制披露义务，财务数据一片空白。只能从合作伙伴和供应链的零星消息里推测，众说纷纭，没有一个猜对的。

张折的做法很周全。整套交易的资金并没有全部从账上出。

王文斌提前跟四大行都打了招呼。工行、建行、中行、农行，每家谈了一笔低息贷款。不是缺钱，是要把水搅浑。

四大行的客户经理听说指南针终于肯贷款了，高兴得差点摆席。这几年指南针的账户存着几百亿的活期和理财，银行方面三天两头上门推销信贷产品，王文斌每次都客客气气地拒绝。现在主动开口要借钱？额度随便批，利率往下压，审批流程走绿色通道。

几家美资投行——高盛、摩根士丹利——也分别给了一笔银团贷款的份额。这不是张折的本意，是摩托罗拉那边的交易顾问牵的线。但张折没拒绝。

让美资银行参与进来有个好处——这些银行在华盛顿有自己的游说团队。一笔正常的商业贷款，利息照收，风险可控。你让他们去跟国会山的人解释“这是一笔好生意”，比指南针自己喊一百遍“我们没有威胁”都管用。

整套操作下来，外界看到的是：指南针科技大手笔收购中芯国际股份，资金来源包括银行贷款和自有资金，杠杆率合理，交易结构清晰。

没有人知道指南针账上还趴着几百亿现金。

这正是张折要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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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股完成后的第一次股东会议，开在上海。

中芯上海总部的会议室比北京那间大一倍，桌上放着矿泉水和文件夹。张折坐在张汝京右手边第二个位置——第一个留给了上海实业的代表。

他没抢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