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夜班初雪

先把102次客车的时刻往后推二十五分钟，优先保障客车通行。

再调整1067次货车的会让点，让它在中途一个小站侧线停车，等102次先过。

至于2038次，就让它在沙城站多停会儿，避开下行货车的交会时间，省得冲突。

三条运行线重新画完，林福又反复检查了两遍，确认没半点冲突，才把调度指令一一发了出去。

老郑凑过来再看，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许：“行，小子，干得不错，沉得住气。”

林福往椅背上一靠，后背都湿透了，浑身的劲儿像是被抽走了大半。

这一夜，电话再没响过。

后半夜安静得出奇，只有角落里的电报机，偶尔发出滴滴的声响，格外清晰，混着窗外的风声，更显夜里的寂静。

桌上的煤油灯忽明忽暗，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老郑靠着椅子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还时不时发出轻微的鼾声，身上的旧棉袄滑到了胳膊肘，他下意识地裹了裹，又沉沉睡去。

林福不敢睡，眼睛死死盯着运行图，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滴答滴答转着，每一声都透着紧张。

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又拍了拍发沉的额头，强撑着不让自己走神，生怕再出什么岔子。

天蒙蒙亮的时候，晚点的车总算都陆续补回来了。

1067次货车修好了，2038次检查完毕，102次客车到达终点站时，只晚了二十分钟，算是处置得稳妥。

林福把夜班台账整理好，整整齐齐放在桌上。

老郑醒了，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下班了？”

“嗯，郑师傅，交接班记录我写好了，您看看。”林福把记录递过去。

老郑拿过去翻了两页，签上自己的名字，递了回来。

“行了，回去歇着吧，熬了一宿，不容易。”

林福背上挎包，推着自行车出了段里大院。

天刚亮，胡同里还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

他骑得不快，凉风顺着领口灌进去，吹得脑袋瞬间清醒了不少。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他这才想起，昨晚忙得脚不沾地，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

到家的时候，李秀兰正在灶台边盛粥。

喜妹趴在小桌上，啃着玉米面窝头，看见林福进来，立马喊了声“哥”。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粥还热着。”李秀兰把一碗粥端上桌，又递过来半个窝头。

林福刚洗完手坐下，就听见院墙外传来一声喊，脆生生的。

“下雪了！下雪喽！”是隔壁刘婶家孙子的声音。

喜妹一下子蹦起来，蹭地跑到门口，扒着门框往外看。

“哥！真的下雪了！你快来看！”

林福站起身，走到门口。

天还灰蒙蒙的，细细的雪花从天上飘下来，不大，却很密，像碎棉絮似的。

落在院子的泥地上，转眼就化了，地上湿乎乎的一片，空气里飘着一股清冽的寒气。

胡同里渐渐热闹起来，有小孩扯着嗓子喊：“下雪了！”

几个小孩从屋里跑出来，仰着小脸，伸着冻得通红的手接雪花，哈着白气，笑得叽叽喳喳。

林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

1960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格外的早。

“哥，你快过来！雪花落在手上凉丝丝的！”喜妹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地喊他。

林福走出去，看着喜妹伸着手接雪花，雪落在她手心里，一眨眼就化成了小水珠。

“冷不冷？别冻着小手。”林福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不冷！一点都不冷！”喜妹把手缩进袖子里捂了捂，又立马伸出来，笑得眉眼弯弯。

李秀兰从屋里探出头，喊了一声：“进来吃饭喽，粥快凉了，吃了再看雪。”

林福拉着喜妹进屋，粥还是热乎的，掺了玉米根粉的小米粥，虽不稠，却暖得暖心。

他喝了两碗粥，吃了半个窝头，放下碗，浑身都暖和了。

林福回屋躺下，窗户外头，雪下得比刚才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