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车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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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林福跑了一趟北京到郑州的长途。
这条线比石家庄还远,单程将近七百公里,要跑十六七个小时。
天不亮发车,到郑州已经是晚上了,住一晚,第二天下午返程,到北京又是夜里。
老赵在出发前一天把林福叫到办公室,摊开线路图,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一条长长的线。
“郑州线,京广线的一段,往南过了黄河就是。”老赵的语气比平时严肃,“这条线跑的车多,客车、货车、军列,啥都有。你要打起精神,尤其是过道口的时候,注意看信号。”
林福点头,把老赵说的每一条都记在本子上。
“还有,”老赵看了他一眼,“郑州是大站,人多手杂。你检票的时候眼睛要尖,别让小偷在咱们车上动手。”
凌晨三点半,林福照例准时醒了。
这已经成了他的生物钟,不管几点睡,到点就醒。
他摸黑穿好衣服,到院子里洗了脸。
十二月中旬的北京,早晨已经冷得厉害,水缸里结了冰,他用葫芦瓢砸开冰层,舀了半瓢水,咬着牙洗了脸。
李秀兰照例给他煮几个饺子。
这已经成了习惯,每次林福跑长途,她都要煮些饺子,说是“出门的饺,回家的面”,图个吉利。
“妈,我走了。”林福背上挎包,出了门。
胡同里黑黢黢的,路灯昏黄。
到了段里,车组的人已经到齐了。
老赵站在院子里抽烟,小张在打哈欠,大刘靠着墙闭目养神。
还有一个新面孔,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崭新的铁路制服,站得笔直,表情有些紧张。
“这是其他段调来的小周。”老赵指了指那年轻人,“跟你们一样,学徒。今天跟车,小张你带他。”
小张应了一声,冲小周笑了笑:“别紧张,跟着我就行。”
小周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天还没亮,站台上灯光昏暗,一列绿皮火车静静地停在轨道上,车头冒着白色的蒸汽。
上车之后,林福照例检查了自己负责的两节车厢。锅炉水位正常,座椅干净,窗户开关灵活。
这是老赵教他的规矩——出乘前必须全面检查,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火车准点发车,哐当哐当地驶出了站台。
天渐渐亮了,窗外的景色从模糊变得清晰。
过了保定之后,车窗外的平原一望无际,田里的冬小麦暗绿暗绿的,在晨光中泛着光泽。
林福提着水壶在车厢里走了一圈,给几个端着空缸子的乘客倒了水。
走到第三节车厢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年轻人缩在角落里,脸色发白,额头上冒着冷汗。
“同志,您怎么了?”林福蹲下来,轻声问。
年轻人抬起头,嘴唇发紫:“同志,我……我肚子疼……”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晚……在车上就不舒服了……”年轻人捂着肚子,疼得弯下了腰。
林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厉害。
他心里一紧,站起来快步走到车厢连接处,找到老赵。
“赵师傅,三号车厢有个乘客,肚子疼得厉害,还发烧。”
老赵眉头一皱,跟着林福走过去看了看那年轻人。他伸手按了按年轻人的肚子,年轻人疼得叫出了声。
“可能是阑尾炎。”老赵脸色凝重,“下一个站是哪里?”
林福看了看时刻表:“保定,还有二十分钟。”
“到保定,送下去。”老赵当机立断,“你去跟车长说,让他联系调度室,提前通知保定站。”
林福转身就跑,找到车长王师傅,把情况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