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石家庄的土产

跑石家庄的线路排在了十二月的第一天。

进入十二月天更冷了，早晨出门的时候，胡同里的水洼子结了薄薄一层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林福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推着自行车就出门了。

这一个多月下来，他已经完全适应了铁路上的节奏。

凌晨起床，摸黑出门，在摇晃的车厢里站上一天，晚上回来倒头就睡。

老赵对他的进步还算满意，虽然嘴上没夸过，但骂得少了。这在老赵那里，就是最高的评价。

今天跑石家庄，车组的人还是那几个。

小张已经跟林福混得很熟了，两人年龄相仿，话也说得来。

大刘还是那副闷葫芦的样子，但人不错，干活实在。

火车准点发车，哐当哐当地驶出北京。

京石线比京张线平坦，没有那么多山，沿途是大片大片的平原。田里的庄稼早就收完了，只剩下高耸的炼钢炉和零星几棵杨树。

老赵靠在车窗边，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给林福讲这条线的特点。

“石家庄这地方，铁路枢纽，往南是郑州，往西是太原，往东是德州。”老赵用手指在车窗上画了个简图。

林福记下了。

火车在保定站停了一会儿，上来不少人。车厢里很快就满了，过道里站着的、座位上坐着的，大包小包堆了一地。

林福提着水壶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给乘客倒水、回答问询，忙得脚不沾地。

一个老大爷拉着他的手问：“小伙子，到石家庄还有多远？”

“还有三个多小时，大爷。”林福看了看手表，“下午两点左右到。”

到了石家庄，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火车缓缓进站，林福站在车门口，看着站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石家庄站比张家口站大，比大同站也大，站台上人来人往，推着国营服务小车的售货员穿梭其中，吆喝声此起彼伏。

“卖烧鸡……正宗保定烧鸡……”

“驴肉火烧！热乎的驴肉火烧！”

“酱菜！六必居酱菜！”

林福咽了口唾沫，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车组的人在站台上集合，列车长领着大家往铁路公寓走。

办完入住，小张拉着林福去食堂。

林福掏出出差带的全国粮票和钱，要了一份红烧肉炖土豆、两个馒头，端着盘子找了个位置坐下。

红烧肉炖得烂乎，肥而不腻，土豆吸饱了肉汤，又面又香。

他吃得很快，连盘子底儿的汤汁都用馒头蘸着吃干净了。

吃完饭，老赵照例让大家自由活动，晚上六点集合。

“石家庄有三样东西好。”老赵掰着手指头数，“一是驴肉火烧，二是酱菜，三是雪花梨。想买点啥的可以去街上转转，别走远了。”

林福跟小张一起出了招待所。

石家庄的街道比大同宽，也比大同干净。

街上人多，骑自行车的、走路的、推着国营送货小车的，挤挤挨挨。

小张拉着林福去找驴肉火烧。

“我跟你说，石家庄的驴肉火烧是一绝。”小张边走边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上次我来的时候吃过一次，那叫一个香，回北京之后一直惦记着。”

他们找到了一家国营小吃店，门口支着个炉子，一个老师傅正在打火烧，这是店里的国营师傅，做了几十年的火烧了。

面饼在炉子里烤得鼓起来，外皮金黄酥脆，用刀切开，夹上剁碎的驴肉和青椒，再浇一勺卤汁，香气扑鼻。

林福掏出粮票和钱，买了一个，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面饼酥脆，驴肉软烂，卤汁的咸香和青椒的清爽混在一起，确实好吃。他几口就吃完了，又买了一个，慢慢吃着往前走。

“怎么样？好吃吧？”小张吃得满嘴流油。

“好吃。”林福点头，“回头给我妈带两个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