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一次跑车

林福笑了笑，没敢随便接话。

火车哐当哐当，在黄土岗小站停了下来。

站台很小，就一条窄窄的水泥月台，上下车的人三三两两。

老赵让林福站在车门边，看他怎么检票、跟乘客打交道。

“票拿出来看看。”老赵语气不冷不热，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乘客们都老老实实掏票，老赵扫一眼，撕个角，再递回去，动作麻利得像机器。

火车继续往前开，老赵带着林福进了硬座车厢。

这里比刚才那节挤多了，座位坐得满满当当，过道里还站着人。

“咱们列车员的活儿，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老赵一边走一边说，“扫地、倒水、检票、报站，这些都是面上的活儿，谁都能干。真正的里子，是让乘客坐得舒坦，坐咱们的车觉得放心。”

没多久，火车到了丰台站，停靠二十分钟。

老赵领着林福下了车，站台上人来人往，小贩扯着嗓子吆喝，茶叶蛋、花生米、大碗茶的香味飘得老远。

“饿了就买点吃的。”老赵说，“咱们跑车的，十有八九胃都不好，车上吃饭没个准点，饿了就得吃，别硬扛着。”

林福摸了摸兜里的零钱，花一毛钱买了两碗大碗茶，一碗递给老赵，一碗自己端着。

五分钱一碗的热茶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浑身都舒坦。

老赵喝了一口茶，忽然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爹妈，一个哥哥，两个妹妹。”林福老实回答，“我爹在红星机械厂，我妈在供销社。”

老赵“嗯”了一声又问：“家里条件不差，怎么想起干铁路这行？风吹日晒的，辛苦得很。”

林福想了想说：“想出来闯闯，铁路能跑车，能去好多地方，见见世面。”

二十分钟一晃就过，火车鸣笛准备返程。

返程的车上人多了不少，大多是进城卖完菜的农民，车厢里堆满了菜筐子，飘着青菜和泥土的清香味。

老赵让林福单独负责一节车厢，他就在旁边看着，不插手也不说话。

林福拿着扫帚，从车厢这头扫到那头。

地上全是瓜子壳、花生皮、烟头，他弯着腰，一下一下扫得仔仔细细，半点糊弄都没有。

扫到一半，一个老大爷叫住了他：“小伙子，这车到永定门是几点啊？”

林福立马抬腕看了看爹淘汰下来的旧表，应声说：“大爷，十点四十到。”

老大爷点点头又问：“那永定门下车，去前门该怎么走啊？”

“出了站往北走，过两个路口就到了。”林福笑着说，“要不您下了车跟着我走，我正好顺路回那边。”

老大爷笑得满脸褶子，连声道谢。

老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压低声音说：“不错，时刻表记牢了，路也熟。有些干了好几年的老员工，都未必能说清去前门怎么走。”

林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家就在前门那边，走惯了。”

午前，火车准点回到永定门站。

林福帮老大爷把菜筐子搬下车，仔细指了路，才跑回车组集合。

老赵带着车组的人去了车站旁的小饭馆，每人一碗炸酱面，筋道的手擀面裹着浓郁的酱香，配着脆生生的黄瓜丝豆芽，吃得人浑身舒坦。

吃完饭，老赵擦了擦嘴跟林福说：“今天就到这儿。你第一天上班，早点回去跟家里人报喜。明天跑张家口，早上四点集合，别迟到。”

“四点？”林福心里惊了一下，嘴上却应得干脆利落，“知道了赵师傅，保证不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