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一次跑车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

天还黑得结实，闹钟那点细碎的铃声还没响，林福先睁开了眼。

深秋的寒气顺着窗户缝往里钻，冻得人骨头缝都发僵。

他打了桶井水洗脸，冰得猛一缩脖子，打了个哆嗦，残存的最后一点困意彻底散了。

院子里，李秀兰已经围着灶台转开了。锅里滚着热汤面，卧着两个圆滚滚的荷包蛋。

见林福出来，她转身往那帆布挎包里又死命塞了四个窝窝头，塞得鼓鼓囊囊。

“妈，真够了，吃不了这么多。”林福伸手去拦。

“带上！”李秀兰胳膊一挡，半点商量余地没有，“火车上不比家里，指不定啥时候有吃的，别饿着肚子干活。”

到车务段正好五点整。

老赵已经在院子里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制服，手里拎着铝饭盒，正靠在墙根“吧嗒吧嗒”抽烟。

看见林福进来，他抬腕扫了眼手表，下巴一扬：“挺准时。走，上车。”

林福跟着老赵上了停在院里的卡车。

车上已经坐了几个车组同事，老赵挨个给林福介绍：检车的李师傅，车长王师傅，还有俩同岗的列车员——圆脸爱笑的小张，三十来岁、话不多却看着格外稳重的大刘。

老赵领着他上了停在站台的列车。

车厢空荡荡的，座椅套着干净的蓝布套，窗户擦得锃亮。

“今天跑丰台往返。”老赵一边往前走一边说，“你今天的活，就是跟紧我，看我怎么干，我让你做啥你就做啥，不准乱动手。”

“知道了，师傅。”林福应得干脆。

……

火车头猛地鸣了一声汽笛，“呜——”的长响在清冷的晨气里荡出去老远。

紧接着车身“哐当”一晃，火车缓缓启动了。

林福站在车厢连接处，一只手死死攥着冰凉的铁扶手，另一只手攥着挎包带子，指节都有点发白。

车身晃得比他想的厉害，脚下发飘站不稳，他只能微微弯着膝盖，像以前走山里坑洼路似的，一点点找重心。

“站稳了。”老赵的声音从身后砸过来，没什么温度，“跑车第一课，就是先学会在晃悠的车上站住脚。这个都学不会，趁早卷铺盖回家。”

林福咬了咬牙，调整站姿，硬生生把重心稳住了。

车厢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些乘客。

这是早班车，大多是去丰台的通勤工人和进城办事的农民。

空气里飘着一股杂糅的味儿——煤烟味、旧皮革味、汗味，还有老车厢特有的那种陈旧气息。

老赵领着他从车头走到车尾，一路走一路讲，半点不含糊。

“每节车厢的锅炉、灭火器、紧急制动阀在哪，你得给我刻在脑子里，闭着眼都能摸到。”

老赵推开侧边铁门，指着里面锈迹斑斑的铁疙瘩，“这是锅炉，冬天烧暖气用的，煤在这，铲子在边上，水必须加到这个刻度线，多了少了都不行。”

林福凑过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把细节全摁进了脑子里。

林福一边听一边点头，恨不得掏个本子当场记下来。

“还有最要紧的一条。”老赵忽然转过身，脸上的褶子瞬间绷紧了，“安全门。不是要命的紧急情况，绝对、绝对不能碰。谁碰了谁担全责，你小子要是敢瞎动，这辈子别想在铁路系统混，听明白没有？”

林福郑重点头，声音稳了几分：“我记住了，绝不敢乱碰。”

老赵盯着他看了几秒，脸色才缓了些。

他掏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难得夸了句：“你小子学东西挺快，比小张刚来的时候强多了，那货来了三天还分不清车头车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