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一根绳上的蚂蚱

那三匹脱缰的马，早已经消失在了茫茫的白桦林深处，只留下几串凌乱的马蹄印，很快就被新的落雪覆盖。

这事儿悬啊。

李默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三匹马，就是三个会走路的活靶子，上面写满了这里出事了五个大字。它们跑回匪窝，那是天大的麻烦。它们在山里乱窜，被别的赶山人或者林场的工人碰见，同样是麻烦。

可眼下，他顾不上这个。

天大地大，先把眼前的事儿办了最大。

“别看了，”李默的声音很沉，像是被灌了铅，“跑了就跑了，追不上的。先干活。”

他转过身，不再去看那片林子，目光落在了那堆被冯成民从尸体上搜刮出来的钱和金条上。

墨绿色的大团结和黄澄澄的金条，在灰白色的雪地里，形成了一种刺眼的、带着血腥气的艳丽。

空气里那股子血腥和硝烟混合的味儿，被山风一搅，像是凝固的铁锈，刮着人的鼻腔，直往肺里钻。

冯成民、温雨明和李利也都收回了视线，默默地围了过来。刚才杀人时的那股子狠劲儿已经退去，现在摆在四个人面前的，是更现实的问题。

分赃。

“默子，你来分。”冯成民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哈出一口白气，“你是把头，你多拿没毛病。”

“嗯呢呗姐夫，你就拿着呗。”温雨明闷声闷气地附和。

李利也跟着点头：“是啊哥，我们也都没少分，都知足。”

李默没说话。

他蹲下身，把那堆钱扒拉开，一沓一沓地数。二十五沓一摞，整整齐齐地码了四摞。还剩下二十几张散的。

他又拿起金条，二十五根。

他心里有杆秤。杀人这种事，跟赶山打猎不一样。后者是买卖，按出力多少、风险大小，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

但前者，是帮。

冯成民肯跟着他干，温雨明和李利肯听他的话，对着活人开枪，这不是钱能衡量的。这是拿命在陪他赌。

既然是赌，那大家就都在一个桌上，筹码一样。

李默心里琢磨着，嘴里冒出一句听着不怎么着调的话：“姑父，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冯成民愣了一下：“啥话？放。”

“这就好比……已经满裤裆是屎了，也就不差再来一泡尿了。”

这话太糙，温雨明和李利听得一头雾水，冯成民却“嘿”地一声乐了，一口黄牙露了出来。他瞬间就品出了李默话里的味儿。

要么，就在干这事儿之前，把规矩立得明明白白，亲兄弟明算账。要么，事儿干完了，就别再抠抠搜搜算小账。都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条船上的人了，再分个三六九等，就没意思了。

“你小子……”冯成民指了指李默，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李默把那四摞钱，一人面前推了一摞。

“一人二十五沓，两万五千块。”他把剩下的二十几张散票揣进自己兜里，“零头我拿着，你们没意见吧？”

谁能有意见？

冯成民三人二话不说，就把钱揣进了怀里。那厚实的感觉，让胸口都变得暖和起来。

接着是金条。

“二十五根，一人六根。”李默把金条分成四份，每份六根，最后剩下的一根，他自己拿了。“多的这根算我的，行不？”

“行！”

“没问题！”

三人又是干脆利落地收好。温雨明拿到金条，还学着李默的样子，用袖子把上面的血污擦干净，那小心翼翼的劲儿，看得李利直乐。

钱和金条分完了，气氛松快了不少。

可还有一样东西没分。

地上那六支五六半步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