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一样的数目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他猛地扭过头,那张被风吹得皴红的老脸,肌肉僵硬地抽搐着,眼里的惊骇藏都藏不住。他想问“你疯了”,可话到嘴边,却被李默那平静得不像话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那眼神里没有杀气,没有疯狂,什么都没有。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比如今晚是吃土豆还是吃白菜。
恰恰是这种平静,才最让人头皮发麻。
“咳……咳咳……”冯成民被一口冷气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好半天才缓过劲儿。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怀里揣着的旱烟袋,摸了个空才想起来家伙事儿都在爬犁上。
他干巴巴地舔了舔裂开的嘴唇,压着嗓子,声音嘶哑地像两块砂纸在摩擦:“默子……你,你碰着过绺子?”
绺子,是他们这儿对那些打家劫舍的土匪、悍匪的黑话。
李默没吭声,只是把枪口往下压了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趴得更舒服一点。
旁边的温雨明和李利也没动静,两个人像是两尊雪雕,安静地盯着远方,好像刚才李默说的不是杀人,而是打兔子。
这死一般的沉寂,比任何回答都让冯成民心里发毛。他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冰窟窿,身边这三个小子,没一个是他能看透的。
他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慢慢恢复了平静。他活了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你知道为啥那些在镇上瞎晃悠的溜子混混,从来不敢惹咱们这帮成天往山里钻的赶山人吗?”冯成民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在回忆什么。
李默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偏过头,反问:“老姑父你碰着过?”
“嘿。”冯成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黄牙,“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儿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因为对咱们来说,杀个活物,跟杀头牲口,其实没啥两样。山里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心不狠,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一枪下去,闭了眼,也就那么回事儿。”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李默三人的反应。
这是试探,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和确认。
李默听完,轻轻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嗯。”
风雪里,这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重锤,砸在了冯成民的心口上。
他懂了。
他娘的,这三个小子加一块,没一个省油的灯!
冯成民心里骂了一句,却也彻底放下了心。他不再多话,重新举起望远镜,眼神变得和李默一样,锐利,且冰冷。
气氛再次凝固。
时间一点点流逝,雪好像下得更大了些,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李默的食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一动不动。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沉稳的跳动声,每一次搏动,都将温热的血液泵向四肢百骸,驱散着严寒。
他的视野里,一片苍茫。
就在这时,远处的林线边缘,几个小黑点突兀地闯了进来。
“来了!”冯成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默的瞳孔微微一凝。
来了。
六个黑点,在雪地里格外醒目。他们骑着马,速度不慢,正顺着他们留下的爬犁印子追过来。
距离太远,还看不清长相,但那股子急不可耐的架势,隔着几里地都能感觉到。
“六个人,六匹马。”李默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飞快地分配任务,“从左到右数。李利,你打第一个。雨明,第二个。我第三个。姑父,你枪法好,打第四个。剩下那俩,谁方便谁补枪,别让他们有掏家伙的机会。”
“明白!”
“好!”
三人应声,枪口微调,瞬间锁定了各自的目标。
那六人骑在马上,骂骂咧咧的声音顺着风隐约飘了过来。
“艹,这帮鳖孙子真他娘的能跑!”
“都给老子趴低点,这鬼地方树杈子刮脸,抽死你爹我了!”
“抓着了,男的剁了喂狗,女的……”
污言秽语还没说完,他们已经进入了最佳射程。
李默的眼睛眯了起来,视线里,那个排在第三位的骑手,正不耐烦地扬起马鞭抽了一下马屁股。
就是现在。
他没有喊口号,只是用手指在身下的雪地里,轻轻地,依次点了一下。
一。
二。
三。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山谷里炸开。
不是四声,而是一声。
四支五六半步枪,在同一个瞬间,喷吐出致命的火焰。
百米开外,最左边的那名骑手,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像个破麻袋一样从马背上栽了下来,半空中溅起一团血雾。
他旁边第二、第三、第四个目标,几乎在同一时刻,身体巨震,连人带马轰然倒地。子弹强大的侵彻力在打穿了他们的身体后,又钻进了马的身体里,高大的马匹发出一声悲鸣,重重地砸在雪地里,激起大片的雪沫。
只一瞬间,六人的追击队伍就崩溃了一半。
剩下两人大惊失色,魂都快吓飞了。他们下意识地想要调转马头,可没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