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世上没有后悔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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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雪末子,一下下刮在王若男的脸上。她用力抹了一把被冻得僵硬的下巴,指腹擦过干裂的嘴唇,带起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前头几步远,老罗抱着那个黑漆漆的军用电台,深一脚浅一脚地趟着雪。
“扑通——”
一声闷响。前面的雪地直接塌下去一块。老罗连个人影都没了,只剩一团飞扬的碎雪在半空中打转。
王若男脚下一顿,立刻加快步子走过去。
“老罗?”
底下传出一声极其古怪的惨叫,就像是老鸦被人活生生掐住了脖子,声音全憋在了嗓子眼儿里。
这地方是个浅沟子,最多也就一米二三深。里头的积雪盖了七八十公分厚,松软得跟棉花套子似的。按理说,就算闭着眼睛往里跳,连块皮都蹭不破,顶多吃两口雪。
王若男两步滑下沟底。脚下软绵绵的,踩不到实处。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冷风直接冲进她的鼻腔。
“别动!”王若男一把按住正要在雪窝子里扑腾的老罗。
老罗胸口剧烈起伏,嘴张得老大,整张脸扭曲得彻底走了形,五官全挤在了一起,两条腿呈现出一种极度别扭的姿势,右腿死死卡在硬雪壳子里。
王若男跪在雪地上,双手飞快地扒拉开他大腿周围的浮雪。
指尖隔着手套,触碰到了一截硬邦邦的东西。表面粗糙,带着一棱一棱的纹路。
她用力抹开最后一层雪。一小撮灰褐色的动物硬毛粘在那东西的根部。
老天爷简直是开了个最恶毒的玩笑。
雪壳子底下,直挺挺地立着一对马鹿的角。这玩意儿在黑市上能换不少好东西,但这会儿,它就是催命的阎王。
那鹿角的杈子,溜尖溜尖的,像好几把匕首倒插在地里。更要命的是,冻了一冬天的马鹿角,早就变得跟铁块一样硬。
老罗这一脚踩空,百十来斤的体重大半全压在右腿上,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最长、最尖的那根鹿角杈子上。
布料被完全顶穿,尖端直接扎进了大腿肉里。
王若男没有一丝停顿。她反手扯出腰带上的一截细麻绳。
“忍着。”
她把绳索直接套在老罗大腿根部,伤口的上方,双手攥紧绳头,死死勒住,打了个死结。
老罗疼得浑身打起摆子,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直响,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老高。
王若男从贴身里怀的衣兜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她用牙齿咬开木塞,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粗暴地塞进老罗正哆嗦的嘴唇里。
“咽了。”
紧接着,她抽出大腿外侧的匕首。刀刃顺着老罗棉裤的破口处插进去,手腕一翻。
“嘶啦——”
沾满泥雪的厚实布料被强行挑开。
伤口足有两寸多长,皮肉惨白地翻卷着。暗红色的血液正一股股往外涌,顺着腿肚子流进雪地,顷刻间就融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红窟窿。热气从伤口处往外飘。
王若男从急救包里拽出一个牛皮纸包,撕开一角。她把里面的白色药粉倒出来,厚厚地、均匀地撒在翻卷的皮肉上。
血水和药粉瞬间混合,变成了一种恶心的暗红色糊状物。
老罗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真他娘的……倒霉催的……”老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骂声,声音虚弱得被风一吹就散了。
王若男没接茬。她展开一卷干净的纱布,绕着伤口,一圈接一圈地死死缠紧。每勒紧一圈,老罗的肌肉就跟着痉挛一下。
打完结,王若男站起身,托住车永平的咯吱窝,咬牙往上硬拽。
“电、电台……”老罗手指头还在雪地里乱抓,死活要摸那个磕坏了的铁疙瘩。
“闭嘴。留着点气喘气。”王若男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风越来越大。雪片子糊在眼睫毛上,被体温化成水,转眼又冻成扎人的冰晶。旁边一棵老松树的枯枝被风折断,“吧嗒”一声掉在几米外的雪壳子上。
王若男把那个电台、老罗的背包,还有两人的武器,全挂在自己身上。帆布带子勒进肩膀的肉里,生疼生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