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值钱的皮子

爬犁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辙印，原本是冲着国营饭店去的，可刚过那个卖冰糖葫芦的岔路口，李默突然扯了一下缰绳。

“吁——”

大儿马喷着白气停了下来。

“默哥，咋停了？饭点不还在前头吗？”李强抹了一把脸上的风霜，不解地问道。

李默回头看了一眼缩在爬犁角落、眼神空洞胡翠花，压低声音对李强说：“先去医院那是走过场，要想把卢奇这个案子钉死，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咱得先去拜个真佛。”

他拍了拍爬犁上那堆没卸下来的草帘子，底下鼓鼓囊囊的，显然除了卖给魏主任的那批货，李默还留了一手。

“调头，去县委大院。”

……

县委大院的红砖墙在雪地里格外扎眼，门口那岗亭里，门卫正捧着搪瓷缸子哈气。

上回李默来，那是费了半天口舌，还差点被当成盲流子撵走。可这回，爬犁还没停稳，那岗亭的小窗户就“哗啦”一声推开了。

“哎呦！这不是李同志吗？”

门卫都笑开了花，那是真热情，甚至都没让李默下车登记，直接从岗亭里跑出来，帮着拉开了那扇沉甸甸的铁栅栏门，“王干事早跟我打过招呼了，说您要是来了，直接进就行！车就停那边的车棚子，我帮您看着，丢不了！”

李强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就是排面？

他可是知道这门卫平时那是鼻孔朝天的主儿，别说普通老百姓，就是乡里的小干部来了，那也是爱搭不理的。

“谢了同志，回头请您吃饭。”李默笑着散了一根大前门过去，熟练得像是回自己家一样。

这就是人情社会的规矩，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但这小鬼要是成了你的人，那办起事来就是一路绿灯。

李默让李强和李彪在楼下看着车和胡翠花，自己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后面那一排平房。

这排平房看着不起眼，却是县委里最有实权的几个部门所在地。王峰的办公室在最里头，没挂牌子，这在体制内是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越是挂牌子明晃晃的，往往干的都是杂活；越是这种连个门牌都没有的，里面坐着的人，能量越大。

“笃笃笃。”

“进。”

屋里传来王峰懒洋洋的声音。

李默推门进去，一股好闻的茉莉花茶香气扑面而来。王峰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份《参考消息》，见是李默，也没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默哥来了？坐。水自己倒。”

这种随意，恰恰说明没把李默当外人。

李默也没客气，把麻袋往墙角一放，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喉咙才开口：“峰子，有个事儿得跟你通个气。”

“说。”王峰翻了一页报纸。

“今儿个进城，路上碰见卢奇了。”李默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今早吃了什么，“他想动我的货，还动了刀。我给了他一枪，腿应该是废了。”

王峰翻报纸的手停都没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废了就废了。那种人，早晚的事。”

“他还想把这事儿赖过去，不过我已经跟供销社魏主任说好了，定性是抢劫集体物资。”李默接着说道，“另外，受害人有个叫胡翠花的，也是咱屯子的，被卢奇糟蹋得不轻，愿意出庭作证。”

直到这时，王峰才放下报纸，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抢劫集体物资，再加上持械伤人，还有流氓罪……”王峰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行，我知道了。你去医院开证明的时候，找外科的老刘，就说我让你去的。派出所那边，那个姓赵的指导员跟我还在一个桌上喝过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