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借人之手

和荒郊野岭的寂静不同，县城里此刻正是热闹的时候。大烟囱里冒着黑烟，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大喇叭里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

“待会儿进了供销社，你们少说话，看我眼色行事。”李默低声叮嘱道。

“明白！”李家兄弟齐声应道。

爬犁拐过几个路口，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供销社的后院。还没等车停稳，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胖子就从后门探出头来，正是供销社的魏主任。

“哎呦，我的大侄子哎！”魏主任一看见那几车鼓鼓囊囊的“草料”，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个看见了肉骨头的饿狗，颠颠地就跑了过来，“可把你们盼来了！我就知道你小子准能成！”

“魏叔，让您久等了！这一路不太平，稍微耽搁了点功夫。”李默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魏主任一愣，敏锐地捕捉到了李默话里的那一丝异样，又看见了李默大衣上沾着的一点血星子，眉头微微一跳。

“不太平？碰上截道的了？”魏主任压低了声音问，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精明。

李默笑了笑，凑到魏主任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碰上个叫卢奇的，想要过路费。不过魏叔放心，事情已经解决了。”

听到卢奇这个名字，魏主任的脸色明显变了变。在县城这一亩三分地，谁不知道那个无赖？

“好！好小子！有魄力！”魏主任用力拍了拍李默的肩膀，眼神里的欣赏更浓了几分——或者说，多了一丝忌惮，“走！先进屋暖和暖和，咱们一边喝茶一边验货！今儿这批货，叔给你按最高价算！”

魏主任领着几人进了后院仓库，一股子混合着酱油、咸菜和生布料的陈旧味道扑面而来，但在李家兄弟鼻子里，这就是富裕的香气。

“得嘞，打开瞅瞅！”魏主任搓着手，两眼放光。

李强手脚麻利，一把掀开爬犁上盖着的破毡布。

“嚯！”

随着毡布掀开，黄羊整整齐齐码在车斗里，旁边还塞着两只傻狍子和几只野鸡，这一车野味，在这个缺油少肉的年头，简直就是一座金山。

魏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忍不住伸手在那黄羊腿上捏了一把，硬实，肉厚！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魏主任激动得连声叫好，转头看向李默的眼神更是热切了几分，“大侄子，这成色，供销社收上来都得是特级品！咱们之前说好的价，叔给你再加两成！”

李强和李彪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之前说好的价就已经够让人咋舌了，再加两成？那得多少钱？

李默却是一脸云淡风轻，仿佛这一车货也就是几颗大白菜。他从兜里掏出一盒还没拆封的大前门，熟练地弹出一支递给魏主任，自己也叼上一根，凑过去划燃火柴。

“魏叔是个爽快人，这价我就不跟您推辞了。”李默吐出一口烟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过，这钱不急着结。侄子我这儿还有笔更大的买卖，想送给魏叔一份大礼，不知道魏叔敢不敢接？”

魏主任夹着烟的手一顿，在那烟雾缭绕中，他看到了李默眼中闪烁的精光，根本不像个二十岁的生瓜蛋子。

“让这两位兄弟把货卸了，去前头柜台领点点心渣子暖和暖和。”魏主任也是个人精，立马挥手把李家兄弟和那个还在抽泣的卢月月支开，“大侄子，咱们屋里说话。”

进了办公室，炉火烧得正旺，铁皮水壶在炉盖上滋滋作响。

魏主任给李默倒了杯热茶，把门掩得严严实实，这才压低声音问：“大侄子，啥买卖？”

李默没急着说话，而是指了指桌上那份刚才邮递员送来的报纸，指尖在那个黑体加粗的标题上轻轻点了点。

“魏叔，这风向，您是体制内的人，应该比我嗅得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