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采购

回到骡车旁，扭头看了一眼温雨馨。心里头一直有一个问题，憋了一路了，这会儿实在忍不住。

“雨馨，我这一下子赚了这么多钱，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奇怪？”

按理说，一个农村姑娘，平时手里头攥着几块钱都算富裕，看见几百块钱不说吓傻，至少也得问东问西吧。可温雨馨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该哭哭，该笑笑，该跟他逛街买东西就逛街买东西，跟没事人一样。

温雨馨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头带着一点理所当然，一点不以为然，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

“奇怪啥？咱们初中那会儿，你不是天天跟我吹牛，说你跟着老炮手进山，是大山的儿子，只有别人打不到的猎物，没有你见不到的宝贝吗？你说你很厉害，我都记着呢。”

李默脚下一个踉跄，踩在一块冰疙瘩上，差点一头栽进车板里头。他扶住车帮站稳了，脸上的表情跟吞了个活蛤蟆似的。

初中？吹牛？

他脑子里头翻江倒海地往回倒。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在温雨馨面前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偶尔跟着屯子里的猎户进过一次山，打了只兔子回来，他能吹成单枪匹马挑了野猪窝。什么老炮手指着他说“这小子是天生的猎手”，什么林场想招他他还不乐意去，满嘴跑火车，吹得云山雾罩的。那时候就是为了在喜欢的姑娘面前显摆，让她高看自己一眼。吹完了自己都忘了，该干嘛干嘛去了。

没想到，这傻丫头全当真了。

李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可看着温雨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这会儿要是说“那都是我吹牛的”，他还是个人吗。

温雨馨见他杵在那儿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琢磨钱的事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小女人的幽怨。

“而且……我跟我娘说过你会打猎，本事大着呢。不然刚才在外面，我娘能那么痛快就把我交给你？她虽然贪财，但心里头也有数。我要是不提前把话递过去，她能痛痛快快地接过钱？”

说到这儿，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仰着头死死盯着李默。风把她的围巾吹散了，红布条在肩头飘着，她也不管。眼圈又红了，眼泪在里头打转，嘴唇哆嗦着。

“李默，既然你有这本事，为什么不早点来？非得等到高飞那个混蛋把我逼得没路走了你才出现？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怕？我娘拽着我往高家走的时候，我腿都软了，我想跑，可我跑不了，我想死，可我连死的胆子都没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颤，最后一个字吐出来的时候，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砸在棉袄前襟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你就非得等到最后一刻才来吗。”

这句话带着哭腔，带着埋怨，也带着撒娇。不是真的在怪他，是憋了太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一个人可以倒了。

李默站在那儿，心里头像被人泼了一盆滚烫的水，又烫又疼。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上前一步，抬手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指头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冰凉冰凉的，被风冻的。他不敢再提这茬，赶紧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

“不过现在好了，钱有了，人也在。咱们这就买东西，然后风风光光把你娶回家。我不光要娶你，明年开春，我还要起个大瓦房，红砖到顶，玻璃窗户，院子里头栽两棵果树，让你做全村最让人羡慕的媳妇。”

温雨馨破涕为笑，“噗嗤”一声，眼泪还挂在脸上呢，嘴角就翘上去了。她轻轻啐了一口，抬手在李默胸口上捶了一下，软绵绵的，跟挠痒痒似的。

“谁要给你当媳妇……没个正经。”

可她嘴上这么说，手却伸过来了，紧紧挽住李默的胳膊，五根手指头扣在他的袖子上，一刻也没松开。

两个人重新进了供销社，这回直接奔食品柜台。

柜台是木头的，擦得发亮，玻璃面底下摆着各种东西，罐头、麦乳精、饼干、糖果，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穿着白大褂，正坐在高脚凳上嗑瓜子，瓜子皮扔在柜台上，堆了一小堆。她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抬，嘴里“咔”地磕开一颗瓜子，把壳吐出来。

“同志，给我拿一箱罐头！”

售货员把瓜子搁下，慢吞吞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皮总算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