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世风日下

李默被她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挤出两个字:“哪句？”

温雨馨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颊腾地红了，从脸蛋烧到耳朵尖，又蔓延到脖子根。她低着头，手指头绞着衣角，支支吾吾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就是……就是你说要去我家提亲那句！”

李默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真的，等会儿送完货就去。”

“那你还不快点去送货。”温雨馨把头低得更深了，声音从围巾里头闷出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

可李默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像小锤子似的敲在心口上。他看着眼前这个害羞得恨不得钻进雪地里的姑娘，心里头像揣了只兔子，蹦得欢实。他忍不住想逗逗她。

“啊？雨馨说的啥？风太大了，我听不见，能不能大点声？”

温雨馨猛地抬起头，红着脸喊:“我说你还不快点去送货！”

喊完了才看见李默嘴角挂着的那抹坏笑，她“呀”了一声，两只手捂住脸，转过身去，耳朵红得能滴血。

李默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就是他心爱的姑娘，这就是这个年代的姑娘，禁不起一点挑逗，一句玩笑话就能红透半边天。

他上前一步，直接牵过她的手，冲坐在茶馆窗户后头看得眉开眼笑的刘翠花喊了一嗓子:“婶子，您在这儿等会儿，我跟雨馨去送趟货，一会儿就回来！”

刘翠花正端着茶碗看得起劲，听见这话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路上慢点，别摔着！”

李默走到电线杆跟前解缰绳，看见车座上铺的那层秸秆被坐得有点塌了，他从怀里掏出手绢铺在上头，拍了拍，又拍了拍。突然想起后世看过的什么电影里头那些小年轻约会的架势，便学着那样子，把手搭在肚子前头，朝温雨馨弯了弯腰。

“公主，请上车。”

温雨馨白了他一眼，嘴角压着笑，没说话，走到车座旁，一屁股坐了上去，坐上去之后又往边上挪了挪。

李默紧挨着她坐下，左边肩膀挨着右边肩膀，隔着棉袄都能觉着那股热乎气。他左手攥住缰绳，右手扬起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个漂亮的鞭花，“啪”的一声脆响，鞭梢轻轻扫在骡子屁股上。

骡子：你耍帅就耍帅，抽我是几个意思？

然后打了个响鼻，四蹄蹬地，胶轮大车压着积雪“吱嘎吱嘎”地往前走了。

温雨馨坐在车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一根一根绞着围巾穗子。她不说话，可嘴角翘着，眼睛弯着，睫毛上的泪珠子早就干了，剩两小道浅浅的泪痕挂在脸颊上。

李默也不说话，可他把缰绳往左手心里多绕了一圈，腾出来的右手垂在身侧，手背有意无意碰着她的手背。碰一下，缩回来，又碰一下。第三下的时候，温雨馨的手指头张开了，他赶紧把自己的手塞进去，十根手指头交缠在一起，攥得紧紧的。

温雨馨没挣，低着头看路，可嘴角翘得更高了。

骡子车拐进县府家属院那条街，李默远远看见十号院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中山装，正是刚才买狍子的那个年轻人，正低头看手表。他把车赶过去，跳下来，顺手把温雨馨扶下来，才提着狍子小跑过去。

“王峰同志，实在对不住，刚才路上碰到点事儿，让您久等了。”

王峰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狍子，又看了一眼后头站着的温雨馨，见她脸上一团红晕还没散，眼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心里头什么都明白了。他咧嘴笑了笑，接过狍子，拍了拍李默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