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卿走进去。
教室里没开灯,灰蒙蒙的,十分空旷。
在她座位旁边的位子上,少年一只手伸直搁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微微弯曲,他面部朝下,趴在桌子上,像是睡着了。
叶子卿没开灯,放轻脚步走到桌边。
黑暗中,易谌倏然睁开双眸,直起身来。
对上少女清透澄明的杏瞳,他怔住。
叶子卿没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没问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她眨了眨眼,将袋子里装着的一碗粥放在易谌面前,嗓音软糯,说:“热乎乎的排骨粥,悦姨特意早起煮的哦。”
没拉上窗帘的透明玻璃外,依稀可见,天色渐渐发白,太阳从地平线上升了起来,光线愈发明亮。
叶子卿看到少年苍白的面色,是冷然的白,唇色浅淡,眼窝处有淡淡的青色,漆黑的瞳眸微微发沉,看似一如既往的沉静,却在不经意间显露出了疲态。
他嘴唇发干,抿得很紧,嘴角微微往下耷拉,发梢凌乱,眼中还有些红血丝,偏偏眉眼生的凌厉又精致,狭长双眸注视着她的时候,喉间滚动,下颚线条流畅又漂亮。
看起来就像一只遭受惨无人道蹂躏委屈巴巴又强忍着不说的倔强大型毛绒动物。
叶子卿没忍住,伸出爪子在少年柔软发中摸了摸,笑眯眯地说:“离早读还有一会儿呢,吃完睡一会儿吧。”
易谌欲言又止看她一眼,沉默半晌,哑声说:“好。”
同学们陆陆续续来到了教室。
从他们的议论中,叶子卿得知了昨天那件事的后续。
那群社会青年没等到易谌出现,联系不上他,又碍于横川戒严的守卫进不去,只能开着扩音器在门口扯着嗓子嚎。
后来把门卫给引了过来,落荒而逃了。
他具体说了些什么呢?
也没什么。
不过是说易谌的母亲是XX酒吧的陪酒女,不过是说他母亲作风不检点,勾引了有妇之夫,不过是说他母亲骗了他们老爹的钱偷偷跑了,现在不知道躲在哪里不敢出来见人。
他们找不到他母亲,所以找到了易谌。
因为易谌是她的儿子,所以理当母债子偿。
既然母亲躲着不敢见人,儿子总该知道她在哪里吧?
不然说出她的行踪,不然就还钱。
至于还有许多毫无根据刻意抹黑的说辞,诸如易谌之所以被他爸虐待,其实就是因为他妈绿了他爸被他爸知道了,他爸根本不把这个野种当成自己的孩子之类的话,不听也罢。
早读结束,易谌还趴在桌子上假寐。
两个女生打了水,从后门走进教室,忘我地沉浸于八卦之中,小声议论着:“不会吧?易谌的妈妈居然是酒吧的陪酒女?他爸现在就在工地里帮人搬水泥?天呐,他学习那么好,我以为他们家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呢。”
另一个女生接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这样的家庭培养出来的孩子……”
叶子卿面无表情地将写到一半的草稿纸撕了下来,揉成一团,随手往身后一抛。
正砸在了说话的女生身上。
女生低呼了一声,瞪着她斥责:“你为什么要乱扔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