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涧月摇着头,仔细想了想,没受过什么伤啊!“就你刚刚推推推了一下,我撞到了!”
楼罗倒吸一口凉气,“别碰瓷啊!我很穷的!”
原本紧张的氛围一下子就被打破了,风涧月翻了个白眼,走了,还碰瓷,楼罗有什么值得她讹的!
马车驶在路上,后面跟了一条长长的车队,车里,沈从容探了探息,有些失望地垂眸,还是修为尽失。可他到底是怎么没了修为的,别人都说他是为了救人,可他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呢?
车窗外响起一个随从的声音,“公子,押送药材这些事属下们来就好了,公子何必亲自跑一趟。”
沈从容“嗯”了一声,“无妨,我顺路!”
他此行是去雪楼总楼,只是顺便跟着车队罢了。沈从容本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却被一阵争吵声惊扰,敲了敲车沿,“后面怎么那么吵?”
“哦!好像是个偷东西的小毛贼!”属下膈着车帘答复到。
“让车队停下!”沈从容轻叹。
那人领命,沈从容下了车,一袭白衣不然纤尘,面上还带着伤愈后的憔悴。明明脚步虚浮,却让人看着轻飘飘的,像踩着云一样。沈从容向车队后面走去。
只见布衣少年不羁地躺在装马草的车上,一旁一个中年男人正指着他咒骂,少年充耳不闻,一只手放在后脑勺枕着,翘着二郎腿,脚尖一点一晃,嘴里叼着根稻草。
沈从容穿过人群走来,“发生了何事?”
温柔又熟悉的声音直击心窗,布衣少年睁眼看着眼前如仙如鹤的人,依旧那么干净,干净得让人不敢触碰,萧遥脸色一凝,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师……公子。”
萧遥的声音顿了一下,一声师尊始终没能叫得出口。
“公子!”围观的人对着沈从容抱拳,沈从容挥手示意不必繁礼,“这人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偷车队的东西。”
沈从容这才看向萧遥,萧遥却一直看着他,眼底的歉意和委屈藏也藏不住。
“我没偷,我只是……想搭个车!”萧遥努力将亏欠伪装成无辜,不让人看出端倪。
沈从容看着对方确实只是躺在草车上而已,“我们此行东南,他若顺路,便让他跟着吧!”
“可是,公子……”旁边的人还想阻止,却连话都没说完,沈从容就转身走了。
萧遥留念地看着沈从容的背影,不舍却又不敢挽留,更不敢靠近,“多谢……”
他是有多幸运,才能一次又一次地遇上沈从容。萧遥轻笑,一手枕着脑袋,仰躺在草堆里,轻轻闭上眼,身边都是干草沁人心脾的味道,还有他自带的秋菊香,闻着令人舒心。
他知道,沈从容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可他只需要知道就好,不要靠近,不要触碰。生在云端的人就让他永远在云端,尘埃里的人,只配仰望……
太阳慢慢下山,余晖透露出不友好的寒意,渐渐起了夜风,沈从容掀起车帘,“天凉了,给后面那个孩子送张毯子吧!”
“是,公子,天快黑了,要不要找个地方歇脚?”随从一脸没好气,他对那个萧遥一点好印象都没有,可架不住公子心善啊!
沈从容点了点头,这附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只能安营扎寨了。
车队突然停下,萧遥一顿,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只见有人送来一张毯子,“喏,我家公子给你的!”
萧遥有些许错愕的脸上挂着笑,接过毯子,“替我谢过你家公子!”
一抬头,便见沈从容一袭白衣下了车,萧遥捕捉到沈从容跳下车的一瞬间,扶了一下车沿,笑容冷却,他的伤还没好!为什么不好好在云水宫养伤?
萧遥也跳下车,朝着沈从容的方向走去。
沈从容正找了块平滑的石头准备坐下,却被人一把拉住胳膊。沈从容面无表情地看着萧遥,以及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萧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的咳了咳,师尊不喜与人触碰,“这儿脏,你等会儿!”
说着,萧遥拉起衣袖就去擦,但怎么也擦不干净,脾气一上来,脱下外衣扑在石头上,“坐吧!”
沈从容确实怕脏,点头道谢后坐下,又命人从他的衣服里找一件给萧遥,一张脸上泛不起任何波澜。萧遥盘腿席地而坐,两人中间隔得不远,看着让人觉得二人好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公子,看你这身行头,应该是个修士吧!怎么混到商队里了呢!”
沈从容没想到萧遥会主动跟他说话,他本就话少,又觉得萧遥有些可疑,便不愿意交流太多,“弃武从商。”
萧遥有些意想不到,他也料到沈从容会离开云水宫,也思考过他的去向,可能会去听萧山投奔沈卓翌,可能找个地方隐居,却没想到他会从商。商场的尔虞我诈,阿谀奉承他学会了吗?“你还会做生意啊!”
沈从容不说话,做了十年的生意了,只是长得不像商人而已!“你叫什么?”
萧遥一愣,沈从容可不会主动搭话,现在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师尊生气了,第二,师尊怀疑他了。首先排除第一种,沈从容才不会因为别人话多而生气呢!萧遥一手支着下巴,“师门排行老二,你就叫我二狗吧!”
“二,公子,我是问你的真名,既然不便透露,便罢了。”沈从容想了想,还是觉得叫别人狗不礼貌。
他封住了沈从容有关他的所有记忆,但这并不代表沈从容不会从别人口里知道些什么。
四季之后花仍开,你拾这花作甚?
“我,我啊,姓季名逍遥,季逍遥!”
沈从容愣了片刻,“逍遥,听说我有个徒弟也叫萧遥。”
季逍遥心里一紧,面上却装出一副没什么的样子,“哦?为什么是听说!”
“他们都这么说,但我什么都不记得。”沈从容的声音忽的温柔了起来,有些失落,记忆缺失了一片,怎么也找不回来,身边又有人告诉他,他曾经如何如何,明明是当事人,却糊涂得像个局外人。
季逍遥看出了沈从容的失落。师尊啊!有些事情是真的不能让你想起来,“既然不记得,那就当他不存在就好了!”
沈从容看向远处,怎么可能不存在,他住过的地方处处有那个人的痕迹,他也会听到很多人提起那个人,也有人想要可以抹去那个人的痕迹,可他却像个傻子一样,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季逍遥皱了皱眉,心里暗骂,萧遥你要走也不走得干净点。
风涧月说过,那个人手上有条疤。沈从容突然起身,看向季逍遥,这个人似乎对他格外关心,有点可疑,看样子是要试探试探他了!
“公子想做什么?”季逍遥心里一紧,对上沈从容那双清冷淡漠的眼神,很是心虚。
……沈从容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手一顿,或许对方只是路人,这样贸然试探太草率了。
“没事!你身上也干草屑。”沈从容指了指季逍遥的手臂上。
季逍遥笑着轻轻掸了掸,只见袖子也抖了抖,沈从容目光落在那只袖子上,居然是只空袖!
“季公子,这手……”
“哦!我自己砍的!”萧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好像不是什么大事一样。
沈从容也是现在才注意到季逍遥断了左手手臂,之前他都是只露出右手。再加上衣服又松又大,所以没看见。但沈从容想问的是怎么回事,并不好奇是谁砍的。不过,对方既然提出了了!沈从容也突然好奇了起来。
“自己砍的,为什么?”
“因为它做了不该做的事,动了它不该动的人,自断一臂,求个心安!”季逍遥脸上挂着笑,仿佛在说着一个冷笑话一样。
沈从容一时无语,做错了事就把手砍了,那做错事的人不是更该死吗?而且做错事道歉不就好了,何须自残,“那他原谅你了吗?”
“好像……还没有!”季逍遥看向沈从容的眼睛,半晌才开口。
沈从容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盯得不舒服,干脆把脸别开,只见远处的随从搭好帐篷,向沈从容招手,“公子,好了!”
沈从容微微颔首,以示回应,而后看向季逍遥,“季公子,一起吧!”
季逍遥笑着跟上去,“叫季公子客气了,叫我逍遥吧!”
一个随从着急忙慌的跑过来,看向沈从容,“公子,手底下的人手笨,帐篷扎坏了一个。”
“无妨,我睡马车!”沈从容柔声,起身睡哪里都可以。
“坏了不会修吗?”季逍遥冷着脸,沈从容身上还有伤,怎么可以将就!
那人一脸没好气地看着季逍遥,“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公子都没说话,轮得到你开口?就算帐篷没坏,也不是给你睡的!”
“不许无礼!”沈从容略带怒意地瞥了一眼随从。沈从容不喜欢没规没矩的人,季逍遥知道,所以没有反驳争论。
“反正我睡草车上,无所谓!”对于季逍遥来说,没有享受过大富大贵,睡哪儿都一样,但师尊不一样,师尊娇贵得很,又有伤在身。一块布就能搭一个帐篷,还是让他睡马车吧!
火堆已经生起来了,一行人围坐一圈,季逍遥觉得奇怪,沈从容不是一向喜静吗?怎么会和这些人靠得那么近?他不知道的是,这些都是风涧月教给他的。
男孩子出门在外一定保护好自己,特别是那种长得好看又,修为尽失的美人,任何时候都不能独自一人,说不准就被人抓走了!
季逍遥觉得无趣,干脆回到草车上躺下。月明星稀,脑袋枕着手臂,身体一转,手支着脑袋,侧躺在草车上,看着人群中那一抹出挑的白。
即使在人群里,也显得那么孤立,任别人聊这聊那,他就是一句话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