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石碑上的文字。
哪怕知道是妖术，武周皇帝的思绪还是不由得回到了三十九年前的那个晚上。
他主动请缨，率军北伐，驱逐犬戎。
没想到。
出征才两月不到，母后病危的消息便传了过来，怀有身孕的妻子也因意外，随时有可能早产。
他心急如焚。
又法弃大军于不顾。
一路征战下。
他终于得以提前班师回朝。
母后却在他抵达京城的前两日病逝。
还未收拾好心情。
妻子又将临盆。
朝中大臣则以“贪功冒进”为由，对他进行弹劾，谴责他的指挥令军士伤亡过重！
痛失至亲，加上前途灰暗。
当他得知母子平安时，激动的身子都在颤抖，已在母后灵前流干了的眼泪，又一次从眼角滑落。
因此。
抱着刚出生的老大时，才有些失态，闹了个笑话。
他父皇借口揍他。
实则也是在激励他，给老大赐名“归海”，则是父皇对这位孙儿有着“海纳百川，万流归海”的期许。
望孙儿能得军心，得臣心，得民心。
老大没有辜负厚望。
越长大。
在政事方面的天赋就越为突出。
如今虽太子之名，却能行监国之事，百官也颇为信服。
思绪飘飞间。
方碑上的文字继续变换。
【因为从小就被赋予众望，你努力表现的很懂事，事事都需别人担心】
【你的父亲常年在外征战，名气越发响亮】
【所有人都在为你的父亲骄傲，为皇子皇孙授课的戴先生也时不时称赞你的父亲一句，这让你成为了课堂上最靓的崽】
【五岁那年，你的父亲深夜回来，常年未见父亲的你因为不认识对方，而吓得哭了鼻子】
【这是你觉得人生中最丢脸的时刻】
【毕竟平日里你连咳嗽都会压着，除了娘亲，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你因为早产留下了隐疾】
【此后你行事越发的小心】
【很快，你的二弟跟三弟出生了】
【你的父亲不在，你便会悉心教导自己的两位弟弟】
【你是所有人眼里的好大哥，越王的好儿子，武周圣皇帝的好孙儿】
【只是在你的父亲回来，一把抱起你的三弟时，你心中还是会生出一抹羡慕，暗自感叹，要是你再瘦一些，说不定你的父亲也会这么抱着你】
老大啊！
是朕对不住你！
武周皇帝叹息一声。
做父亲的，哪有不疼儿子的，可国事在身，武周皇帝最终还是缺席了老大的童年。
原以为。
老大懂事，武周皇帝不需要太挂怀。
武周皇帝却是忽略了，老大当时也只是个孩子。
为了不让长辈失望，连咳嗽都能忍下的二百斤的孩子。
武周皇帝甚至萌生了等会儿抱一抱老大的念头，用来弥补老大的的遗憾。
可想起老大那足有两人宽的身板。
顿时又觉得有些草率。
文字还在继续。
【你到及冠的年纪了，你的母亲突然病重】
【你担心你的母亲，你同样忧虑你的父亲是否会又一次的过与至亲的最后一面】
【你的母亲让你不要担心，她也的确撑到了你的父亲回来的那一天，在你的父亲的怀中，沉沉睡去】
【那是你第一次看到，为你们三兄弟遮风避雨的母亲在她的英雄面前流露出了小女孩的一面】
【你的父亲来不及悲伤，又被召回了京城】
【可这一次，你的父亲很久都没回来】
【直到有一天，你的父亲的亲信暗中传回消息，你的爷爷武周圣皇帝竟将你的父亲囚禁，还准备派兵攻打越王府】
【你知道，需要你扛起重担的时候到了】
武周皇帝摇摇头。
发现轻点剑尖能让文字变换速度加快后，连续点了数次。
这段过往。
是武周皇帝不愿提起的痛。
发妻病故后，便是轰轰烈烈的九子夺嫡。
兄弟相残，精锐互搏。
长达十年的厮杀，让武周山河破碎，根基动摇，也让草原的异族喘过气来，又一次壮大，危及武周。
“朕所做的，都是为了武周社稷，也是为了能让你们兄弟都能安稳度过此生。”
武周皇帝叹息间，目光忽然被方碑上的文字吸引。
【你的九弟牧青泥，终于到了就藩的日子】
【你很开心】
【这样你府上的用来做八宝鸭的鸭子，用来做葱油鸡的公鸡，用来做烤乳猪的猪仔就都可以放心拿出来在府上养，不用担心被祸害了】
【在得知你的九弟大闹针工局后，你就更开心了，你的九弟总算是嚯嚯到你父亲的头上了】
【只是你父亲一如既往地没有怪罪你的九弟，还下令召集在京城的皇子都前去乾清宫】
【你很不情愿】
【见到你九弟后，你对他并没有太多感情，也没有想象中的讨厌，因为你觉得你的九弟只是一个想要博得父亲关注的小屁孩】
【身为大哥，你还是热情的跟你的九弟打招呼，还拉着其他兄弟一起】
【虽然其他兄弟卖了你一个面子，但是态度依旧十分冷淡，似乎还有些顾及你的九弟出身】
这个老大，还想看朕的笑话！
你弟弟就藩，高兴什么！
都吃的这么胖了，一点鸡鸭猪羊都不愿意分享给自己弟弟！
武周皇帝气不打一处来。
但看到老大这么照顾老九后，心中又是一暖。
果然还得是老大啊！
有老大在，朕就算故去，也不用担心兄弟间会不和睦！
尽管武周皇帝一开始认为有关石碑的一切都是妖术，可现在还是被激起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趣。
【对于兄弟们的冷淡，你的九弟没有表露出半点异样】
【你不由得心疼，觉得这几年你的九弟一定是饱尝人间冷暖，受尽了白眼，才会对兄弟们没有半点期望，自然也不会有所失望】
【正准备进入乾清宫时，你悄悄给掌印太监塞了些银票，掌印太监告诉你，乾清宫好像出现了变故，里面传出了巨响】
【你很担心】
【特别是当你们几兄弟进入乾清宫，发现顶上破了个大洞，你的父亲一番常态的满脸堆着笑意，还主动上前，给了你一个拥抱，并当众宣布你为太子】
【你很高兴，但你觉得你的父亲恐怕是被什么东西给砸坏了脑子，赶明儿一定得叫太医好好给你的父亲看看】
老九苦啊！
还得是老大这等心细的人，才能看出来！
心怀关爱，有仁君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