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桑芜粗重的喘息声像是破旧的风箱,额头的汗水流进眼睛里,爬满血丝的双眼又涩又疼,脸颊上的伤口也传来刺痛。
苍莽山林就在眼前,那将是她们逃离死亡的天然屏障,只要再坚持一下。
可看着近在咫尺却怎么也到达不了的距离,邱桑芜有些绝望。
她跑不动了。
“啊!”
一声惊呼,邱桑芜歪身摔了出去,为了不摔着怀中的小孩,她在落地的一瞬间翻身,将自己垫在了下面。
邱呈言不重,但压在她单薄的身躯上依旧让她岔了气。
山影树木在眼前飞转,日光层层叠叠让人眼花缭乱,邱桑芜仰躺在滚烫的地面,一时竟动弹不得。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你快起来……呜呜~”
邱呈言看着一动不动的姐姐,趴在她身上哇哇哭叫着,凄惨又可怜。
人群疲于奔命,自顾不暇,没有人会在此刻停下脚步搭把手帮帮他们。
渐进的马蹄声顺着地面传进耳里,像在脑中打鼓,一阵阵沉闷又警醒。
邱桑芜的心脏跟着砰砰狂跳,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炸开了花,她咬着牙告诫自己,她不能倒下,最起码不能把命搭在这里!
或许是求生欲望强烈,软绵的腿脚似乎也有了力气,她咬着牙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脑袋依旧有些天旋地转。
在那晃动的视线里,她看清了那骑着高头大马的北漠士兵,他们身穿漆黑的铁甲,戴着狰狞的鬼面面具,如同地狱里索命的恶鬼。
箭刃在阳光下闪着刺骨的寒光,沉重的压迫感让邱桑芜眼瞳蓦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被那寒光冻结。
她一把将邱呈言护进怀里,心中哀嚎不止。
要命!难道她真的就要死在这儿了吗?
预料的疼痛没有出现,反倒是对面传来了痛苦的哀嚎和重物落地的沉闷声,马蹄声与兵器碰撞的声音接踵而至。
嗯?
邱桑芜疑惑地睁开眼,应当将她射成筛子的箭雨没有落下,有另一对人马从大道赶来和漠北士兵交战在一起。
那队人马的盔甲她有印象,那是沙溢关的军队,左秋将军带领的军队。
两军交战血肉横飞,邱桑芜看得心惊肉跳,趁着两方人马在厮杀,她当下抓紧机会抱着邱呈言便往林子里跑,将那些血腥和杀戮远远抛在身后。
沙溢关位处圣临南边,这里地势平坦,雨水稀少,因此植被荒芜,挨着沙溢关的几个村镇受地理位置和天气的影响,年年收成都不好,也因此穷苦人居多。
为了生存,有些家里的男人会到野子岭打猎谋生,这里是沙溢关的绿洲。
野子岭并非一片山岭,它是由南面野山,北面子山和被两山包围在中间的关公岭组成,因为两山一岭紧密相连,故被人们合称为野子岭。
两山一岭占地面积极广,且植被茂密,灌木野蛮生长,层层叠叠得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苍翠绵延百里不见尾,与寸草不生的荒石山形成鲜明的对比。
在这半边黄土半边沙的边关,野子岭就是一颗苍翠欲滴的绿宝石。
邱桑芜不敢乱走,她知道古代的山林都是很危险的,特别是这样茂密的山林。
她只能寻着之前那些人跑过时留下的痕迹跟过去,她得追上人群,哪怕有一个人同行都好。
林子里依旧闷热,像在蒸笼里,闷得人头晕目眩,走两步就汗流浃背。
脸颊上的伤口浸了汗水火辣辣的疼,邱桑芜抬手用袖子揩了揩,揩了一手的半干血迹,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邱呈言趴在她肩头也看见了那血淋淋的伤口,黝黑的大眼睛里又蓄上了眼泪。
他扭动着身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坚强又懂事:“姐姐,我下来自己走!”
“你自己可以吗?”邱桑芜看着他,小孩儿的眼睛哭得有些红肿。
“嗯!”邱呈言点头。
邱桑芜将他放了下来,说实在的,她也是真的抱不动了,因为之前跑得急,她这会儿嗓子里还疼得厉害,腿脚也软的不行,有些欣慰这小孩真懂事。
人群进了林子也没有跑得太远,邱桑芜牵着邱呈言没走多久就看到了稀稀散散坐在树底下大口喘息歇息的人,这让她狠狠松了一口气,吊悬着的心也暂时落了下来。
只是原本的大部队经刚才一役已经走散了,这儿休息的人不足之前的三分之一。
可即便是这样,依旧让她有种劫后余生的觉,砰砰乱跳的心脏得了安抚。
带着邱呈言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准备喝口水歇息一会儿,因为她看着小孩儿的嘴唇都快干裂了,她自己也渴得嗓子冒烟,可刚拿起水囊,秀眉便微不可及的颦了起来。
水囊里已经没有多少水了,后面的路不知有多长,这林子里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水源,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老天当真不给人留活路。
这般缺水,她只敢呡一小口,将干得开裂的嘴唇和发疼的嗓子润润,又将水囊递给了邱呈言。
“小宝,来,喝点水。”
邱呈言接过水囊,学着邱桑芜的样子轻轻呡了一口便将水囊递了回来,懂事得让人心酸。
邱桑芜瞧着他懂事的模样有些心疼,摸了摸他的脑袋,叹了口气:“小宝,你多喝点,小孩子要多喝水。”
邱呈言真的太瘦小了,仿佛一阵风都能将他刮跑了,刚刚在太阳底下暴晒又出了一身汗,若是不多喝点水补充水分,她怕小孩儿的身体会撑不住。
邱呈言是早产儿,当年他们的母亲陈氏怀他的时候正值旱季,田地粮食颗粒收,陈氏饿得皮包骨还得省出口粮来给另外三个孩子,后来饿得头昏眼花摔了一跤,受了惊吓便早产了。
陈氏足足生了一宿才生下来一个又瘦又干巴的小孩儿,当娘的心疼得不行,觉得亏欠了这个刚出生的孩子,便给他取了个小名——小宝。
小宝仰着头望着她,或许是因为他是家中最小的,之前又有大哥照顾,这孩子不像其他人那样目光神毫生机,反而一双大眼睛透亮透亮的,跟阳光下的湖面似的,闪着凌凌波光。
“哥哥说我们要省着点喝,姐姐刚刚喝了一口,小宝也喝一口,剩下的要给哥哥和三姐姐留着。”
邱桑芜默默叹了一声,她刚进林子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林子各个方向都有人走过的痕迹,邱呈远和邱桑玲或许就在其中一条,也或许在外面那群尸体里,他们能再聚到一起的几率几乎为零,但她不打算现在告诉小孩儿这些。
“乖小宝,你先喝,他们的水姐姐回头再想办法!”
邱呈言捧着水囊,或许是真的太渴了,他砸巴着嘴,犹豫着开口:“那,我再喝一点点!”
“嗯!”
邱桑芜瞧着小家伙小心翼翼的呡着水,忽然有些惆怅,她们真的能找到水源吗?
正在惆怅,思绪却被忽起的嘈杂声打断。
她远远瞧着那围在一起的人群,小声嘀咕:“怎么回事?难道有人受伤了?”
恰在这时,一道满是惶恐与助的少年音从人群里漏了出来。
“谁能救救我娘?求你们,救救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