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昱童看完讣告,心思电转,转身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仇秀珍在洗衣服,王昱童撑在水池边说道:“妈妈,祁因的爸爸去世了,明天开追悼会。”
仇秀珍手上还有泡沫,听到这话很明显愣了一愣,皱眉道:“哎哟,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厂大门口贴了一张纸,纸上写的。”
仇秀珍重重地叹了口气,没问她为什么突然要去厂门口,思绪被另一件事完全占据,洗衣服的动作更加用力,白色的泡沫从洗衣板边溢出,滴到水池里:“你的小同学也真是命苦,爸爸身体好像一直都不怎么好,这么年轻就过世了,妈妈也病在床,以后谁来照顾她。”
12岁的王昱童不知道这种话题该怎么回答,但重来一世的王昱童只是笑了笑,很轻地说了一句,“我呀。”
仇秀珍洗衣服的动作一顿,“你小孩子家家,人家妈妈还在……算了,我跟你个小屁孩说这些干什么。”
仇秀珍想了想,打开水龙头把手洗干净,拉着王昱童走到房间里去。
王昱童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妈妈打开床头柜,从黑色的钱包里拿出一张百元大钞,转回身问她:“你那边有没有什么作业本啊零食这些东西?”
王昱童已经不记得这个时候她拥有哪些东西了,很努力地回忆了下,最终还是作罢,认命地摇了摇头。
“你哪些零食一点都没啦?”仇秀珍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但想起这个年纪的孩子好吃贪玩,又只能叹口气。
“你拿着钱送到你的小同学家里去吧,算是慰问慰问,看看她家的情况怎么样,需要帮忙的话回来跟妈妈说。”
拿了钱,王昱童回房间又找了会东西,过了一会儿,才规规矩矩地换了布鞋才出门,也不蹦蹦跳跳,走路姿势超乎年龄的稳重。
仇秀珍盯着王昱童的背影小声嘀咕,“怎么感觉,这孩子一夜之间长大了呢……”
王昱童先绕道去菜市场买了一板鸡蛋,再去了小卖部,小卖部老板和她很熟,远远看见她就笑。
“童童这次又买什么?旺旺仙贝还是浪味仙?还是要虾条?”
王昱童摇摇头,想了想,才开口。
“老板娘,给一包糖精,半斤花生,再来一挂香蕉。”
她想了想,天气这么热,祁因肯定也热得受不了,于是又补充道。
“再来两根小布丁。”
这是她和祁因前世最喜欢吃的雪糕。
老板娘听她要这些东西,也是一愣,“童童,你家招待客人啊?”
她随即又皱眉,视线落到王昱童手里提着的鸡蛋上,“童童,糖精和鸡蛋可不能同吃……你要糖精干嘛?”
“不是我要,是送人的。”
王昱童含糊地应了一声,并不多言。
前世她活泼开朗,谁见了都想逗一逗,但重来一世,王昱童思想早已成熟,没必要伪装的时候她也不想违逆本心伪装。
结账时,她没拿那张百元大钞,而是掏出一把零零碎碎的散钱,显然是一点点积攒的零花钱。
等王昱童吃力地拎着一大袋东西离开时,老板娘忍不住感慨,“到底是十二岁的大孩子了,童童也长大了。”
怕雪糕被烈日融化,王昱童拎着袋子快步跑向祁因家。
祁因家和王昱童家住在同一个厂区,但她们爸爸不在一个车间。
小城市小地方,走在路上都是熟悉人,两家的孩子还是一个班的同学,即便祁家父母脾气再古怪两家多少也有些交集。
祁因和王昱童经常一块儿上学放学,但祁因小时候从来不说家里事,那时王昱童也是从爸爸妈妈的谈话中隐约听到祁因的家庭不好,爸爸酗酒家暴,妇联和警察调解好多次也没用。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渐渐的,祁因家这摊烂摊子也就没人愿意管了。
后来杨素高位截瘫,在床上瘫了三年,连把轮椅都没有。
大家都觉得她活不太久,没想到祁先军倒是一撒手先走了,丢下一个孤零零的十三岁刚上初中的祁因撑起这破烂的家。
祁因家在王昱童家边上的那栋卫生所二楼。王昱童不是很喜欢去那里,卫生所给她的记忆全都是要打很痛的针,吃很苦的药,还有难闻的味道,里面那些穿着白色衣服的医生特别严肃,让她害怕。
杨素没瘫痪以前就是在卫生所上班,当年和祁先军结婚的时候厂里给她分配了现在这套房子。
王昱童记得她第一次来这里找祁因的时候还是晚上。
杨素没瘫痪以前就是在卫生所上班,当年和祁先军结婚的时候厂里给她分配了现在这套房子。王昱童记得她第一次来这里找祁因的时候还是晚上。借着卫生所微弱的灯光穿过锈味很重的铁门,她不小心撞在挂着的铁链上,铛铛作响。王昱童环视周围,紧张地瞧向黑暗深处,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昨晚厂里录像台放的又是香港的恐怖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歪歪斜斜的砖头路,杂草磨在她的脚踝上,仿佛是小鬼的手在抚摸她。她加快脚步冲到砖头路的尽头,踏在木板台阶上时眼前是更可怕的伸手不见五指,而卫生所里难闻的味道还弥漫在她的嗅觉之中,久久难散。
越走近有灯光的地方越不敢放松。绝对的漆黑之中渐渐能看清一些模糊的轮廓,王昱童咽了咽口水,说不定有厉鬼就在下一个拐角等着她,杀掉她然后将她的身体占为己有。越想越怕,刚刚洗完澡散着头发的祁因出现在楼梯口的时候吓得她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之后,王昱童只选择白天来祁因家。
就在这时,王昱童忽然想到一个前世她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祁因每天晚上回家,都要忍受这样的黑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