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慎今日事。
起得晚。
八点多才从床上爬起来，客厅里电视开着，音量很小，但齐延正襟危坐，似乎看得很认真，认真到龚慎走到了他身旁，他都没意识到。
大马金刀躺进沙发里，龚慎一把将人揽了过来，“大清早的看什么电视？”
眼睛一瞥，娱乐频道。
再一细看，屏幕左下侧挂着的那张照片不是楚离？
最后凝眸一瞅，“哎，旁边不是程哥吗！”
齐延一听到这两个字，身子极其不自然地僵硬了两秒，随即伸手推开龚慎，坐直了身子，嘴里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认识程闻？”
问完齐延才陡然想起上次饭局打给龚慎的那通电话。
他想撤回这近乎失智的问话，但龚慎好似完全没意识到齐延这一瞬间的失态，他大大咧咧拨弄着额前的碎发，“认识啊，但不是很熟，在家里见过几面，他和我几个哥哥关系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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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龚慎名下不常住的一套房产。
酒店是方便，但开房频繁有暴露的风险，这几个月，两人大多落脚此处，齐延很偶尔才会留宿。
除了保洁定期打扫，公寓里没有任何日常生活的气息。
龚慎俯下身，扒拉开茶几上的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些生活用品，这是他昨晚临时喊物业管家采购的。
他拿起瓶装水，拧开，仰头灌了几大口，咕噜咕噜的吞咽声里龚慎的眼神都没离开过电视屏幕，把这条新闻看了个彻底，瓶子拧上随手扔到了茶几上，出声感叹：“靠，程哥好牛，居然能搞到楚离。”
齐延在龚慎粗鲁的用词里蹙了蹙眉，人却跟着情不自禁地开了口，“楚离是什么很难搞到的人物吗？”
他说这话时脸色依旧是平日里的温和，语气乍一听也很自然，像是在顺着龚慎的话闲聊，但压根经不起细细地琢磨，轻轻一捏好似就能往外泵出尖酸的汁水。
龚慎惬意地躺在沙发里，没心没肺地笑得很开怀，“我说实话你可别吃醋，他刚入行时我想过追他。”
齐延闻言偏过了头，望向坐姿极其懒散的男人，他视线凉凉的，没半分的情绪，龚慎却在这眸光里举起了双手，赶忙告饶，“接触了一两个月我就立马断了想法！”
齐延心里头泛起的滋味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他不知这不痛快是冲着程闻去的，还是冲着看似辜的楚离去的，可不管冲着谁，他齐延都好似成了最没道理的那个。
齐延嘴角微微提起，露了个稍纵即逝有些自弃的笑，“为什么？”
“楚离那人太冷了。”龚慎心眼忒大，瞅着电视，目光还落在屏幕上，真心话张口就来，“你可别被他那外表欺骗了，他的冷跟你还不一样，延延，你吧，给人欲拒还迎的感觉，他？他可真是手起刀落，半点不留情。”
这人怕是真傻真天真，说完还作势摇了摇头，“高岭之花像你这样够得着的才接地气。”
齐延闻言清清冷冷一笑，“你这话什么意思？”
龚慎收回视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言语间隐隐的不对，想解释两句，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挠了挠头，“不是，你干嘛要跟楚离比啊！”
“不是你话里话外说他才是高岭之花吗？”
龚慎一想，好像还真是，他咧起嘴角冲齐延贱兮兮一笑，“高岭之花又不是什么好人设，程哥喜欢他那种，我可不喜欢！”
齐延却好一会没接他这话。
裤兜里的右手下意识地抠了又抠，龚慎注意到齐延不太好看的脸色，收起了嬉皮笑脸，“延延，你怎么了？不会真吃醋了吧？我跟你开玩笑呢。”
齐延扯了扯僵作一团的嘴角，“我吃你什么醋，我在想我爸的事。”
龚慎听到这个难得面露难色，有些愧疚，“我最近把自己在S市的关系全走动了一遍，上面一直不松口，是不是你爸得罪了什么人，故意在整他？”
齐国强得罪的人可太多了。
他爸能开得起这么个公司，齐延当然知道，是靠阎家的关系。
仗着资源好，齐国强没少压榨同行，齐延对此心知肚明，但除了偶尔的警告，他确实很少真正地干预过。
他心安理得地做着他不食人间烟火的有名编剧，不愿插手这些腌臜事。
齐国强最近天天催他，让他找阎靖出面，到最后被逼得在齐延面前交了底，正儿八经查下去，不仅公司开不下去得赔个底朝天，搞不好作为法人的他还得进去吃牢饭。
齐延这时才真正觉得事闹得有点大，找了龚慎求情。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青年，“阿慎，你不能动用下龚家的关系吗？”
龚慎闻言笑了起来，笑得胸腔都在震动，“延延，你难道想脚踏着两条船去见我家老爷子？”
娱乐新闻播放到了下一则，龚慎没了兴趣，他拿起遥控板关了电视，刚刚那个还在插科打诨的英俊青年一下子不见了，眉宇间有种气定神闲的淡定和正经，“我爱你不作假，但我还不想把自己爷爷给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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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离热搜的实时广场上粉丝和吃瓜路人疯了快一天。
澄清声明发表后热度不仅没降下去，讨论的人反倒越来越多，评论的两极分化太严重。
团队下了大批高质量账号的水军，鱼目混珠，声息地潜伏在网友中间引导着舆论走向。
操控舆论的重点在于混淆视听，让旁人雾里看花，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才最是恰当，一个劲地澄清锁广场反而容易引来吃瓜路人的反感。
邢斓不愧是业内的王牌，待到事情发酵得差不多，桐华以及楚离深度合作的品牌们通通出了面，背书也好，宣传也罢，一整套组合拳打下来，几个小时前微博上狂轰滥炸的方向已经渐渐发生了转移，楚离正在热播的电视剧热度甚至到达了近段时间的峰值。
邢斓注意到了立青的官方微博居然也站了出来。
其他品牌要么是她和贺瀚文用人情换来的，要么是让步利益请来的，那么多合作的大牌里，她独独没想过让立青直接出面。
阎靖主动给她递了橄榄枝，提供了极其优质的媒体和法务资源，甚至送来了贺瀚文这个顶头上司让她最大化地使用。
立青爱惜羽毛，从来不曾掺和过娱乐圈的事。
官博发的内容简练，风格相当的立青。
【世界纷繁复杂，那就用作品说话。】
下面附了张楚离在关岛海边的侧影图，男孩站在夕阳里，眺望着远处辽阔垠的海平面。
立青中国的账号，粉丝有大几百万，粘性非常强，对垂直领域的关注度异常高。
看到官博发送的这条微博，一个个都傻了眼。
“立青居然出来为个明星说话了？！我靠，有生之年啊！！！”
“楚离是代言了立青的产品，但有这待遇的可是头一个。”
“不希望立青参与这些破事，平日里做事那么低调，没必要为了个代言人惹上一身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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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斓想了好一会，还是掏出手机，找到了立青的品牌PR。
此人大概早就料到邢斓会来这通电话，三言两语解释了自己的“慷慨解囊”。
当初楚离和立青谈的合同，简直有点割地赔款的既视感，谈好的条件是一码事，公司利益一分一毫都法退让，PR对邢斓交代，立青这次帮这个小忙，一是为了还人情二也是为了今后更深度的合作。
倒是把这不寻常的伸出援手包装得有理有据，让人反驳都难。
邢斓撂下电话，瞅了眼乖乖坐在化妆台前，任由化妆师摆弄的楚离。
入行这么多年，带了这么多的艺人，楚离是其中最有天赋也最反骨的一个。
可他连反骨都是安安静静的。
不吵不闹但也不罢休，一件事做到最后反倒他才是有定力的人。
邢斓在心里轻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桌前，把本子放下，“今天闹出这么大的新闻，待会采访不能出岔子，你看看提问，规范下你的用词。”
规范用词？明明就是背标准答案。
楚离瞥了眼台本，“斓姐，我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