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高塘湖往东十来里,有一片小树林,多是松柏,也有一些广玉兰之类的,枝柯交横,遮住了阳光,树下浅草如茵,如隔尘世。这里本没有路,过往的商人不想绕远,有时就在林中穿行,踩出了一条小路来,时断时续。这一天,将近午时,远远地走来两个人,身上俱都穿着军官的服饰,腰间系着兵刃,也不骑马,一个腿脚甚长,竹篙子一般,另一个脸颊绯红,行色匆匆,似是向着高塘湖的方向,边走边谈道:
“莫将军叫我们去找一个姓聂的捕快,也不知是什么缘故,难道那件事,这么多兄弟都不行,还须着落在她的身上?”
“谁说不是呢,弟兄们也都忿忿不平呢!区区一个捕快,还是个女的,我家乡的捕快,就是给我洗脚都不配!”
“罢了,多说益,只不知那个女捕快,长得是美是丑?”
“当了捕快,焉能是美的,多半像个母夜叉,你我倒要提防着点,不要被她吓了一跳……”
他俩走过之时,脚步甚快,却不知沈白正在这林子间休息,说是休息,但心绪潮涌,半点也睡不着,听到两个人的话声,便从枝叶间露出一只眼睛,暗中观看。他曾做过侍卫统领,那两人所穿的服饰,自然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微吃了一惊,心中暗想:“小小的村子,怎么会有这等军官出现,听他们话中的意思,好像又与飞练有关,我到底要不要管?”
他心中实在是难以决断,刚刚被聂飞练赶走,言犹在耳,此刻就回头,论如何都做不出来,于是狠了一狠心,捂住耳朵倒下便睡。那两人边走边说,眼看着就要走出林子,沈白再也躺不住,暗中说了一声“罢了罢了”,翻身坐了起来,先将长剑和行李藏到附近,再从地上摸到一小块石子,用力一弹,那石子打在黑马的臀部之上,黑马受痛,长嘶一声,惊起了林中的鸟儿,一阵鸦飞鹊乱,又四散飞去。
那两人听到马鸣声,果然回头循声找来,这一找,便发现了林子深处有一匹大黑马,正在静静地啃食地上的青草,马缰绳系在一个汉子身上,那汉子却正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兀自未醒。
两人相视一笑,心意相通,摸到沈白身边,一齐伸手去解他腰上的缰绳。谁知沈白嘟囔了一声,一个翻身,就将两人的手臂压在身下,动弹不得。红脸儿只觉得自己的手臂几欲折断,一咬牙,便去摸身上的兵刃,细长腿较为谨慎,急向他使了个眼色,压低了声音道:“不可!惹出事情来,不好收拾,先将他叫醒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