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蔽芾甘棠,勿翦勿伐。”第五闻休念出甘棠第一句,再顿了顿,说道:“是劝谏我们切勿像阿爹那样,随意乱折树木。”
第五闻休引得哄堂大笑,老太傅捋捋浓密的白胡子,神情毫不惊讶,挥手让他坐下:“太子殿下,您得何解?”
“甘棠是人们怀念贤明君王而作的诗,君王贤明治下,子民连他曾经栽种的树木也不舍得砍伐,可见受人爱戴之深。”殷广之神色一正,又说:“这首怀念诗同样也是一首劝诫诗,写出甘棠这首诗的臣民,若是活的远比召公时还要好,又何必怀念他呢?”
老太傅点头两下,复而摇头,他又把目光投向另外几位殿下,可得到的答复和殷广之相差几。
“几位殿下说的都有理,七殿下方才入学,老夫就不问了,回去多读几遍就可以了。”老太傅招手,走来一书童搀扶,“尉将军还在校场等诸位殿下,老夫今日就不留诸位了,老臣告辞。”
“恭送太傅。”
前去校场练武时,第五闻休拍了拍殷衍之肩膀,跟她并肩而行。
他们两个年纪小,走在最后头。
“甘棠一诗,衍殿下有何解释?”第五闻休问。
“世子也要当一回太傅吗?”殷衍之反问。
“我不过就是随口一问,谁让我功课最差劲呢?”第五闻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掩饰自己的尴尬,同时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殷衍之,谁料正好被对方捕捉到。
“棠梨树多果,一棵茂盛的棠梨,结出的果子能把树枝压弯,产果如石榴,而石榴有多子多福的寓意……”殷衍之笑了笑:“勿翦勿伐,勿翦勿败,真是首好诗。”
“衍殿下玲珑心思,见解独到。”第五闻休叹息道:“可惜入学晚了,太傅都不给你机会作答。”
殷衍之耸肩:“这不正好当个闲人吗?不用受课业拘束,一身轻松。”
第五闻休索性直接跳到围栏上坐下:“这样也好,我们两个就站在边上瞧好戏,且看几位殿下是怎么射中靶心的。”
“正有此意。”
殷衍之拜见完授课的尉将军后,因为她父王早已下旨,她只说今日累了,便得到将军许可,在校场边休息。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殷广之身上,那是奚青的太子,未来的君王,万众瞩目,人人都对他寄予厚望。
殷广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飞身上马,单手握缰绳,踩实马镫,两腿一夹马肚,奔进射箭场,挽弓搭箭,一箭射中最远的靶心,再是数箭连发,全部命中,在场众人不叫好。
“太子殿下骁勇善射,真是佩服,我这会儿还拉不开弓呢。”第五闻休羡慕道:“校场上的殿下都能拉弓射箭,但是只有太子殿下能御马搭弓,这才是大丈夫该有的本事!”
“你现在拉不开弓?”殷衍之惊讶道,她听说前镇国公能在马上拉开六石长弓,作为这等豪杰人物的孙子,竟然拉不开弓?
第五闻休坦诚道:“我如今才九岁,怎么可能拉开。你看六殿下今年十一,只与太子殿下差了两岁,也只是勉强开弓射个几步远,不是所有人都像太子殿下,天生善于骑射的。我上个月才学会骑马,拉不开弓也不丢人。”
“这倒也是。”殷衍之点头赞成:“谁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像太子殿下这样文武双全的人,世间罕有。”
第五闻休淡淡一笑:“衍殿下与我脾气颇为相投啊,若是我阿爹听到我这番话,怕是又要责骂我没出息,别人听到也是劝我努力精进。”
“那衍也劝一回世子?”殷衍之正要张嘴说出努力精进,第五闻休便捂住了她的嘴。
“阿衍,你叫我闻休就好,我生平最厌烦这四个字了,你做个好人,别调侃我了,我还想心平气和地跟你在这儿躲懒呢!”
殷衍之点头,掰开第五闻休捂嘴的手,礼貌地拿袖子擦了擦嘴巴。
两个人一同在侧席观看练武,练完马术弓箭,又是摔跤搏斗。一场练武课下来,殷衍之的几位兄长全都灰头土脸。她看得出来,比起在学堂念书,殷广之更加享受这些武艺课,别的哥哥似乎都成了他的陪练。
“阿衍,明日不见不散。”
“明日见,闻休。”
和第五闻休告别后,殷衍之正准备回秋水殿,却发现阿陌正在枫树下等她。
“夫人让我来接殿下回宫,今日上学一切顺利?”阿陌弯腰拿手绢给她擦汗,还给她带了一碗温热的银耳莲子羹,她正好饿了。
“嗯,多亏了第五世子,今日几位老师讲的课,我明白了很多。”
依殷衍之看,第五闻休才是玲珑心思,他分明看得明白,却装作糊涂,而他愿意在她面前显山露水,非是他也将她排除在问鼎之人外,他们都是局外人。
奚青的王,注定只能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