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时,江岁寒回到父母重新准备好的房间里坐下,绷直的背才微微佝偻下来。
他的卧室被搬到了楼下,就在父母的主卧对面,而他原本住的那间已经重新装修成了客房。
江岁寒心有余悸地呼出一口气,短短十几分钟的相处,就像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
他暗骂自己没用,可是面对这个对他很有兴趣又不能随意刺激的江晏舟,他确实做不了什么,他盯着天花板出了会儿神,想到了回国之前,傅容川说的同居。
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江岁寒都没怎么睡觉,想了没多久,便在床上睡着了。
梦里的视野昏黑一片,又圆又凉的物体在私处滚了一圈,随后,极其隐秘的穴口被迫张开,挤进了一颗圆滚滚的珠子。
“还有十二颗哦,哥哥的这里,真是什么都能吃。”
江岁寒猛然惊醒,满头大汗地看着窗外照进的昏黄光线,眼神涣散。
想到今天看到的那串珍珠手链,他便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打开手机一看,傅容川的未接来电两个,最后的一条消息说晚上接他出去住。
江岁寒不清楚父亲和傅先生谈了什么,但可以看出,他已经不再那么排斥这门亲事。
明明之前,他还私下跟江岁寒说:“自己的婚事,你自己要想清楚,爸妈会尊重你的选择,不过,即使真的想要这个小孩,也没必要奉子成婚,我们家虽然没那么阔绰,但也不是养不起一个孩子。”
本国的律法极其保护生育者,亲生孩子的优先抚养权是每一个“母亲”的权利,即使上升到法律层面,他不愿意的话,傅家也不可能要走孩子。
江岁寒对婚姻也很迷茫,可是想到傅容川,他又觉得,他们之间,也不过是领一张结婚证的事。
结婚对他的生活不会有什么影响,他照样可以出去工作,和朋友聚会,有兴趣的话,还可以空出时间一起旅行,就像他们一起走过的这四年一样。
那个少年时期出手将他救下的漂亮男孩,原以为不会再有机会相见,没想到在多年以后变成他的同班同学,坐在他的前桌,孤傲、沉默,看似目下尘,其实每个人的话都会有回应,甚至在很多时候对他小有照拂。
而后一场意外撕破两人之间点到为止的朋友关系,所有的友好、幻想都被那场暴行残忍破坏,江岁寒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每每想起他,都觉得如鲠在喉。
那段压抑到不愿去回想的时间里,他一度觉得自己不会再原谅这个人,就像他怨恨江晏舟和程骆安一样,不死不休。
江岁寒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傅容川去医院看他的时候,跟家里抗议许久,最后亲自联系到了傅夫人挑选好的千金,单方面撕毁了两家几乎要摆在明面上的姻亲关系。
格里菲斯小姐曾到学校找过他,骄傲又漂亮的女性Oga审视他许久,才问他:“你知不知艾维斯为了你,都拒绝了什么?”
与财阀世家的联姻,能带给傅容川的助益难以想象,格里菲斯家的选择对象很多,是她自己选择了傅容川。
可他什么都没告诉过江岁寒,平静地接受了他提的分手,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哪怕离开的时候,都是那副天塌下来都不会改变的冷静神色。
即使再次追到G国找他,也对自己的事闭口不提,如果不是那位小姐自己找过来,江岁寒兴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事情。
他以为傅容川的感情也只比他的喜欢多一点,谁知这个人不止对床上的事难开窍,连对感情也是如此。
分手时怕他情绪崩溃,所以体体面面地离去,没有一字纠缠;交往时从不吝啬自己的偏爱,又怕靠得太近他会难以承受,所以接受他提的所有不平等条件。
江岁寒又不是真的木头,怎么会不知道对方小心翼翼的温柔。
愈合不了的创口很多很多,可也有人愿意花很多时间,在没得到他一句承诺的日子里,填平又填平。
他是傅容川,爱有十分,四分言明,六分践行。
甚至因为江岁寒害怕承诺,那四分的甜言蜜语,在床上温存放浪之后,也只能是一句“你要是怀孕,我们就结婚吧”的试探。
所以在知道怀孕的那一刻,江岁寒有过惶恐有过茫然,却没有感觉过后悔。
好似他们的结局就该如此,在彼此陪伴一段岁月后,结婚生子,相守一生。
那时的江岁寒乱七八糟地想着,把两个人的未来预设了许多可能,却没想到,那只拥有彼此的四年,已经是命运给他们最好的馈赠。
江岁寒没有在江家留宿,傅容川在傍晚时来接他,五个人一起用餐,气氛带着一种诡异的融洽。
傅容川出国前还在S市上学,他和江晏舟算不上陌生。
倒是江岁寒,看着面不改色地把面前的几个辣菜一一品尝的江晏舟,难免觉得触目惊心。
因为傅容川吃不了辣,G国对辣椒也不甚欢迎,所以他的口味也淡了很多。
也许是他的目光过于明显,江晏舟对着他笑了一下:“哥哥想要尝尝吗?麻辣牛肉可是妈妈的拿手菜呢。”
他说着,想要动公筷给江岁寒夹菜。
“不用麻烦了,”与他对坐的傅容川礼貌地微笑,“小岁不太能吃辣。”
他瞥向江岁寒的碗,不知道是要忌口还是什么原因,对方今天没有碰一点辣椒。
“原来是这样。”江晏舟点点头,“那看来,妈妈是特意为我做的牛肉了。”
江母笑着嗔了他一眼:“多大人了,还吃哥哥的醋。”
江家和傅家的婚事在两家的刻意纵容下很快传开。
“结婚?”吧台旁的男生略带惊讶,“艾维斯和江……你哥?这么快?”
他不自觉地看向卡座里的apha,对面的江晏舟晃了晃酒杯,湖蓝色的液体映着灯光在手背上投下妖异的斑点,他兴致缺缺道:“是啊,傅先生身体不大行了,希望两家早点把事情办下来,我爸妈答应了……我哥,也没有反对。”
未婚先孕属于隐私,江晏舟没有往外说。
想到那个滴辣不沾的bta,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冲淡了他心头的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惊喜。
江岁寒很怕他,想来自己对他可能不太好。
江晏舟深知自己的秉性,如果没有半点价值的话,他确实不会去照顾对方的感受,即便如此,他一般也懒得跟谁计较。
那他之前应该是……很讨厌江岁寒?
“什么时候?”一道低哑的声音打破思绪,江晏舟看向卡座里的人。
程骆安在那三年里变了许多,这些年更是沉稳得近乎压抑,江晏舟并不清楚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也知道对方不会允许别人探查他的秘密,只隐约知道是感情方面的问题。
记忆断联在这个人还对自己稍有暧昧的时刻,但和他相恋的人显然不是自己。
江晏舟并没有觉得难以接受,他一直都知道,程骆安看似玩得很花,但对身边的朋友都很不,说他绝情,不过是根本没上过心。
这样的人,其实很容易在感情上栽跟头——他想,作为恋人的话,程骆安其实完全不及格。
娇生惯养的大少爷,程家人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宠爱,让他习惯了只会在乎自己,哪怕是对别人有几分关心,都高贵得仿佛是在施舍。
其实和他撇清了关系,江晏舟是有点庆幸的,他现在已经不再需要依靠别人来站稳脚跟了。
“下个月月初。”江晏舟答道,“这已经是最快能定下的时间了。”
他们再说什么,程骆安已经听不太清了。
周边都是聊天寒暄的声音,动感的音乐交织着酒吧里暧昧跳跃的灯光,脑子里空白一片,只能获取到江岁寒要跟别人结婚的消息。
轻飘飘的一道讯息在他耳里仿佛天方夜谭,荒诞又离奇,程骆安本能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水划过的喉咙里像是燃起了一条火线,进出喉管的空气很快沦为助燃的工具,灼热到法呼吸。
“骆安,”宋城把他的酒杯夺过,放在自己面前,“喝醉了,我可不陪你回去。”
他不再多说,转头看向江晏舟,笑道:“真没想到,艾维斯居然是最早结婚的一个。”
“是啊,还以为先是我呢。”顾向钦也应和道,“这小子不声不响的,一回国就来个大的。”
几人又谈起他和高远,顾向钦打着哈哈,朝宋城那边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