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宁筱航抬头，含泪的两眼带上惊喜神色，“姚公子，您说的，当真？！”
姚云卿微笑一语，“姚某从不说没有把握的话。”
宁筱航回头，朝聋哥儿蹲下，抬手抚上聋哥儿脸颊，欣喜说道，“怎么样，随姚公子去医馆，你愿意吗？”
还不等宁筱航说完，聋哥儿便扑进宁筱航怀里，嘴里呜哝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话语，一阵激动地点头应和。
“筱航，来帮娘把这些包子都装起来。”宁淑娴端着一大盆包子从后厨走出来，宁筱航见了，忙从柜台上取出一个吃食口袋，打开便和宁淑娴一起往里装着热腾腾的包子。
宁淑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对姚云卿说道，“这些本来是要叫筱航拿去给城西那些孩子的，如今用不上了，姚大夫若是不嫌弃我们粗陋小店的吃食，便带回去吧。筱航与我说了，您医术精湛，又一脉菩萨心肠，我们没有什么旁的谢礼，一点心意，还请您莫要嫌弃才是。”
说着，宁筱航提起吃食口袋，略带羞涩地递给姚云卿，心里似有些许忐忑，怕他一个世家公子看不上这样的寻常食物。
“宁夫人，您太客气了，盛情如此，我若却之，便是我不懂道理了。”说着，姚云卿欣然接过口袋，抬起手放在面前闻了闻，“嗯！好香…香葱猪肉馅…噢？还有几个冰糖红豆的？我惯爱吃甜食，谢过宁婶婶和宁兄弟了。”语罢，两手揖在胸前，朝二人俯身示礼。
聋哥儿接过姚云卿手上的口袋，又朝宁筱航一个紧紧拥抱，便随姚云卿出了门，趁着天还未黑，两人回东面医馆而去。
宁筱航站在饭馆门外，两手紧攥在身前，仍不住朝东边张望着。只听宁淑娴一边收拾店内桌椅，一边淡淡一语，“筱航，别看了，纵是再看，也是用。”
宁筱航吓了一跳，回身朝着宁淑娴语带支吾道，“娘…你说这话，是何意？”
“姚大夫人才如此，娘不怪你会喜欢。”宁淑娴停下手里活计，抬头望着宁筱航，面色郑重，“但他与你，绝非能立在一个屋檐下的人。他虽然离家在外独自开着医馆，但你可知，他爹乃是当朝太医院院首，姚昆姚大人。”
宁淑娴走近宁筱航身边，双目淡然，抬手缓缓抚上女儿肩头，“这样世家大族的公子，锦衣玉食惯了，偶尔吃几个包子，便觉新鲜、亲切，但若叫他吃一辈子的包子，他是万万吃不得的。”
“娘…您想多了。姚公子他…姚大夫他根本不知道我是个姑娘，更对我意。一切不过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娘走过的路，实是不想叫你再行一遍，趁早断了念想吧，不要为难自己。”
闻言，宁筱航双手紧攥，捏得骨节都微微泛白，沉默一阵，兀地一松，朝宁淑娴轻声问道，“娘，我爹…他还在世么？”
宁淑娴见宁筱航此语，一时又似回想起些不堪的往事，深吸一口气，语带清冷，“年逾四十，已有一子。身子不好，总要服药。旁的，你便不用知道了。”说完，便转身回卧房而去。
宁筱航扶着门槛，低着头，两颗晶莹泪珠自眼中滚落下来，滴在地上，嘴里喃喃说着，“这么关心他的事情，他却连我们，看也不看过一眼。”
想到这里，宁筱航缓缓蹲下，抱着脑袋，委屈地哭了起来。
从小到大，没有父亲这事，她从不愿提起，亦不愿与宁淑娴深究，仿佛只要她闹着、笑着，这事便像从不存在，便不会成为刺伤她和母亲的致命之处。直率、爽朗如她，亦从未想过，原来钦慕一个人时，有些话反而万万说不出口。自己遮掩十数年的伤疤，与法由她择选的出身，却成了横亘在她与姚云卿之间，论如何也法逾越的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