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一般小的虫儿,把卵生在纸张、布料上,孵出来的儿虫就吃纸、吃布。”
“吃布?为何我家放衣裳的柜子里却没见过?”
“这衣蛾儿虫嘴可刁着,吃纸只吃那宣纸,不吃麻纸,吃布也是挑些细的好的糟蹋。咱们屋头里哪有什么好料子,粗布粗麻可入不了它们的眼呢。”
听老官差一言,宁筱航顿时恍然大悟,忙转身往门外走。
“唉?这又急着去哪?”老官差抬头问道。
“我还有事,改天再来找吴叔喝酒!”宁筱航回头朝老官差笑着摆摆手,又跳上门前的矮墙。
“有路走路,别总跳墙!给你说了多少次!”吴叔见她又翻身上墙,连忙喊道。
“墙上快许多呢!……”话音还未落,宁筱航的身影已渐渐消失在矮墙远处。
宁筱航一边在墙上灵巧翻越,脑子里又一阵思索,“原来是虫蛀…锦缎金贵,成衣前不能水洗,亦不能熏蒸或曝晒,如何才能驱虫而又不伤料子…”正专注想着,却脚下一滑,差点从墙上掉下,她忙收住步子,一俯身从墙檐跳下,正落在玄武街东头的一个铺子前。
宁筱航稳稳落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浮土,一抬头,“嗯?济世堂?”她看了一眼铺子前的门匾,转身正打算朝西往布坊而去,忽然想到什么,停住脚步,又走回济世堂门前,大步迈进门去。
走进医馆大门,一阵浓烈的药味便迎面而来,厅内东侧是一扇满墙的百子柜,柜上密密麻麻写着百余种药材名字。西边则放着一桌三椅,像是坐堂大夫平时用的位子。一位十七八岁的小伙计正蹲在后院不远处,脚边放着四五口砂罐,底下生着文火,正噗噜噗噜冒着气泡。小伙计专心致志地摇着扇子,并未留意到宁筱航已走进前厅。
“这位小哥,可否打扰一下?”宁筱航试探着问道。
见厅内来人,小伙计便放下扇子,迈进前厅,“看病还是抓药?”
“额,我不看病,也不抓药。我来是想问问,若家里衣料生了蛾虫,可有什么驱虫的法子?”
小伙计一听,不耐烦的摇摇手,“我们这是医馆,不是杂货铺子,杀虫灭鼠的,你找地方了。”
宁筱航闻言,仍不死心,“我听人说,雄黄能驱蛇虫,但我家那料子贵重,雄黄会把料子染色,这才想来朝您打听一下,还有没有什么像雄黄一般的东西,能有这效用?”
小伙计轻哼一声,转身便朝后院走去,连头也不回,“说了没有没有,好大个人,聋子似的!”
宁筱航一听,心中虽是不悦,但也可奈何,只得转身离开。还未等她迈步,只见一淡青色外裳的年轻男子从里间款款走出,轻声说道,“茯苓,怎么这样与人说话?”
宁筱航抬头一看,那男子举止儒雅,二十岁上下,面庞清俊,颇有仙风,他行至宁筱航面前三四步处,“这位小哥,可是要驱蛾虫却不伤衣料?”
熬药小厮见公子开口,便知自己礼数不周,朝二人低头欠身,“公子,这位小哥,茯苓了,茯苓熬药去。”
宁筱航并不介意地摆摆手,“没事没事”,又看着那儒雅公子说道,“您若是有什么法子,还请赐教,宁筱航在此多谢了。”说着又朝那公子揖手一拜。
年轻公子淡淡一笑,微微俯身回礼,而后走向那扇百子柜,抬手抽出一个长长的药屉,用戥(ěng)称取出一些乳白色的小块,又用台上两张桑皮纸包了,走出柜台递给宁筱航。
“宁兄弟回去,将这樟脑分上几份,用细纱布包了,放在屋内角落处,自能驱除蛾虫滋生,亦不会侵染衣料。”
宁筱航闻言,忙上前接住那药包,朝年轻公子深深一拜,“多谢公子,您真真解了我燃眉之急!”语罢,又朝袖间翻找银子,忽而抬头尴尬一笑,“实在对不住,我走得匆忙,身上…未带什么银两…”
“妨,”青衣公子淡然一笑,“原也不值什么钱罢了。”
“那可不成!”宁筱航一急,“我这就回去取钱来。”
“好我的姚大夫,您真是神仙下凡,菩萨转世了。”后院正在熬药的小伙计小声嘟囔着,“今天义诊,明日送药,后天见个小俊哥儿笑笑,说几句好话,或是贫苦家老爹老母的,您就都不收钱了,咱这医馆还开不开了…”
年轻公子闻言,略有不快地看向小厮,也并不发作,只是叹气摇头。宁筱航却忽然开口道,“您是…姚云卿…姚大夫?”
那公子回头,朝宁筱航点了点头,“正是在下。”
“额…总听人说起,我只当这街坊口中的‘姚圣手’‘姚医仙’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宁筱航朝姚云卿尴尬一笑,“却没想您…如此…年少有为啊,呵呵…”
姚云卿见宁筱航宛然一笑,伶俐面容中却带有几分女子的娇媚,一时愣住,晃以为自己看走了眼。
只见宁筱航走到门口,回身朝姚云卿摆了摆手,“姚大夫,我这便回去取银子,您喝口茶的功夫,我就来了!”转身便轻快飞奔起来,高耸的马尾辫在脑后一甩,如春日柳下的燕子翩然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