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了不得了!丰兄弟!”,焦明杰在他肩上一拍,“不足一年,净利已有八百两黄金,若不是你低调不宣,这已够满宣都的商号嫉恨数年了!我这偌大钱庄,一年利钱才堪堪是你两倍。你那是卖布,我可是卖钱啊。”
“焦掌柜,我有一事,想向您请教。”丰屹川忽而正色言道。
“请教不敢当,我自感与你丰兄弟甚是相投,有事你直说便可。”
“我这布坊,蜀绣极为畅销,但栖陵山山路难走,风雪雨天皆不可行,纵是捻熟商道的马帮,也得看天吃饭。困于产量,蜀绣生意也作不得更大,我是否,也应捡些宣织宣绣来作作?”
焦明杰端起茶杯,浅饮一口,缓缓说道,“以我之见,不可。”
他见丰屹川略有疑惑,便解释道,“宣朝布品,那流光阁作了几十年,论是样式、花色、织工,你能翻得出人家几十年的花样么?你这生意红火,皆在一个‘出奇’,凡你之前,人能翻山越岭拿来那许多蜀绣惹人新奇、效法。至于产量不高…”,焦明杰轻轻一笑,“谁说产量不高,便是坏事了?”
一番言语,叫丰屹川恍然大悟,登时起身,朝焦掌柜郑重一拜。“多谢前辈提点,我全明白了。”
说话间,宁淑娴站在二人桌旁,曲指成拳朝桌上重重叩了两下,“我说你俩,这面还吃不吃了,再不吃就要坨了!”
二人连忙低头,才发现聊得过于专心,未见两碗热腾腾的刀削汤面并一碟红油笋丝已经摆上桌前。碗里汤面冒着热气,一把葱花洒在筋道光亮的面条上,还卧着一个圆圆的荷包蛋,淋着几滴香油,阵阵面香油香扑鼻而来,馋得二人急忙抄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丰屹川一边吃着,一边嘴里囫囵问道,“婶婶,你竟会…做刀削面?这可是…我们泽州人最爱吃的…家乡饭啊。”
“那有何难,我年轻时见一泽州厨子做过,看一次我便会了。若不是没有那趁手工具,这面我还能削得再齐整些!”
他乡遇故面,丰屹川低头专注吃着,心里忽而涌上些许思乡之情来,心中暗想,“不知道那老头子…可还好么?一年未见了,身子可还硬朗……”
二人不语,专心用饭,只听一阵碗箸碰撞的叮当声,还未等宁淑娴坐下喝上几口茶,桌上两碗一碟便已吃得干干净净。
焦明杰抬手取下腰间钱袋,却被丰屹川一把按住。“焦掌柜,您今日给我上这一课,我请您吃这碗面。说到底,还是我占了大便宜。”
说着,丰屹川便从自己钱袋里取出一锭十两银子放在桌上。
“嗨哟,两碗面罢了,可要不了你这许多钱来!”宁淑娴看着他放在桌上的银锭,笑着说道。
“婶婶,不止面钱。我那铺子离您这不远,以后我便三餐都上这儿来吃了!饭钱我提前付上一个月的,若不够了,您只管开口。”
宁淑娴一听,哈哈一笑,朝着丰屹川走过来,拿起桌上的银锭便塞进他袖里,“我家小子嘱咐我了,若是东边布坊掌柜来吃饭,叫我分文不能收得。三餐便三餐,多你一双筷子而已,还能把我吃穷了不成!”
“您家‘小子’?…”丰屹川闻言,面露几分迟疑。
“是啊!我儿子,宁筱航啊!前几日回来匆匆进屋,出来便说得了你送的大礼,我一看,果然一方好料子,没舍得用,收拾起来在他房里床头摆着呢!”
“噢,是吗…”丰屹川头脑极为精明聪慧,见宁淑娴如此坦然讲道,便知这宁筱航女扮男装,应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便也未曾说破,只缓缓点头。
焦明杰见他目光闪烁,语带迟疑,便猜出几分,一边与宁淑娴点头示意,一边拉着丰屹川往店门口走去。
“丰兄弟,你莫怪她们,孤儿寡母的在街上讨生活,带着个女娃儿实在不便。筱航自小都被淑娴当男孩子养大的,不为别的,只为个安生过活。你以后常来常往,务要多多担待了…”说着,就要抬手朝丰屹川拜礼。
“焦掌柜,不必如此,我都明白。”他一边说着,一边扶住焦明杰胳膊,“从今以后,筱航就是我兄弟,我自会好生关照他,您放心吧。”见焦明杰独身一人,却又与宁淑娴甚是相熟,对宁筱航的事也甚为上心,丰屹川就猜出他与这母女二人关系匪浅,便如此宽慰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