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米拉特星（6）

　　周围的矿工们都听到了，但没有人敢出声。

　　他们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脚步更快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生怕殃及池鱼。

　　托克想求饶，但看着卡尔森那双充满戏谑的眼睛，求饶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是，长官...”

　　B区七号段塌方现场，那里，堆积如山的碎石和矿渣还没清理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浓密的粉尘，甚至还能闻到一丝令人作呕的气味。

　　一辆锈迹斑斑的废料车停在一旁，托克开始了他的“工作”。

　　他蹲下身，用那双没有任何保护的手，抱起一块棱角尖锐的岩石。

　　石头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手掌上的皮肤，鲜血混着黑灰渗了出来。

　　托克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搬着。

　　每次呼吸，那饱含金属粉尘的空气都会钻进他的气管和肺叶，引发一阵咳嗽。

　　汗水从他额头渗出，混着脸上的黑灰和血丝，流进他干涩的眼睛里。

　　他渴，渴得几乎发疯，感觉喉咙和舌头已经粘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托克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的跳动声。

　　卡尔森偶尔会晃过来，抱着胳膊，欣赏托克的表现，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老家伙，没吃饭吗？快点搬！”

　　“啧，血流得到处都是，真恶心，小心别污染了矿渣！”

　　“看来逍遥剂也没让你多长点力气嘛！”

　　托克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体也开始摇晃。

　　终于，在卸车时，托克抱起一块稍大的石头，双腿一软，眼前一黑。

　　“噗通！”

　　他面朝下，重重地摔倒在布满尖锐碎石的地面上。

　　几块锋利的石片刺进了他的脸颊和胸口。

　　世界在他耳边变得寂静。

　　咳嗽停止了，干渴感也开始消退。

　　他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冷。

　　卡尔森皱了下眉，骂了一句。

　　“妈的，真没用！这就趴窝了？”

　　他走上前，用穿着厚重军靴的脚踢了踢托克的侧腰。

　　“喂！老东西！别装死！起来！”

　　托克的身体随着他的踢踹翻了个身，没有任何反应。

　　卡尔森又加重力气踢了两脚，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废物！垃圾！死也别死在这儿碍眼！”

　　托克依旧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瞳孔开始缓缓散开，生命正从他衰老残破的躯体里流逝。

　　在意识的最后边缘，托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解脱。

　　那无尽的劳作、干渴、饥饿、屈辱、寒冷…终于要离他而去了。

　　他仿佛又闻到了幻觉中青草的芬芳，看到了妻子温暖的笑容，听到了儿子小凯清脆的呼喊…家…终于可以…回家了…

　　他涣散的瞳孔，无力地仰望着卡米拉特星那永恒昏黄的天空。

　　就在那昏黄的底色上，突然，数道明亮炽热的光芒，撕裂了厚厚的尘埃云层！

　　那不是熟悉的运输船轨迹，也不是任何他见过的星盟飞行器。

　　它们更加耀眼，带着一种毁灭性的气势，拖着长长的炽白尾焰，划破天际，朝着大地，朝着这片矿区飞来！

　　那炽热的光芒，最后一次，映入了老托克那已然失去生命光彩的瞳孔中。

　　像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在最终落入黑暗前，偶然反射了一下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暴的闪电。

　　他死了。

　　悄无声息。

　　如同无数个在这片矿场上死去的消耗品一样。

　　卡尔森对着托克的尸体又骂了一句，悻悻地转身，准备去找清理队来处理这堆“垃圾”。

　　他甚至没注意到天空的异样。

　　而那划破天际的流星，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矿区的警报，下一刻响彻云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