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德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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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白莲教中,此番竟似有高人相助,自败了南安郡王之后,其势如决堤之水,不过月余,竟已占了天府全境,川中官军望风而溃,如雪崩一般,再难收拾。
忠顺王大军行至川陕交界,便再也推不进半步。
自古道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那入川几处要道,或为白莲教所据,或已险隘尽失,任你十万精兵,也如闷拳打入棉絮,使不上力。
忠顺王连递数道折子回京,只道进兵艰难,粮草转运更是不易,请朝廷另示方略。
隆德帝连日召见阁臣与兵部诸官,又召来林扬一同议事,便在众人还未说话之时,林扬言明此局当变“剿”为“困”。
隆德帝采纳其策,遂下数道旨意:命忠顺王弃川入陕,从汉中方向伺机南下;命云贵总督统云南精兵,守住云贵各处隘口,防白莲教西窜南逸;又准川贵士绅自练乡勇,结寨自保,与贼周旋。
朝堂上下却无人知晓,一个叫青龙会的组织,趁着云南兵马向北集结,竟偷偷掌控了云南全境。
十二月底,贾政终于归京。
三年前离京时,贾母尚在。
如今回来,母已不在,兄长被圈禁,侄子遭流放,连门前那对石狮子都像瘦了一圈。
物是人非,这位敦厚长者只觉满目萧然,站在荣国府大门外怔了许久,方才迈步进去。
归京未久,贾政便上表辞官,自愿在家为母守制。
林扬得了信,亲自登门拜见。
贾政却闭门不出,只遣了个身边的小厮出来传话:“林詹事,政老爷说了,他无颜见你,只盼你今后好好的。”
那小厮说得恭恭敬敬,林扬听了,默然良久,终是长揖一礼,无言而退。
贾政回家之后,才知道这三年来家中竟已天翻地覆,林扬非但没做成贾家女婿,反被自己那结发妻子逼得退了婚,转而又娶了宝钗与黛玉。
他初闻时几乎不信,再着人细问,方知从头至尾皆是王夫人主意。
他自认半生宦游,治家无方,教子无成,如今老母又去,愈加心灰意冷,便在当初停放贾母灵柩的荣庆堂旁结了一间草庐,日日守孝,足不出户,家中事务一概不理。
王夫人几次三番来说话,他只以帕子覆面,不肯相见。
起初王夫人还当他是悲痛过度,后来才渐渐明白,丈夫这是不愿再看见自己,几十年的夫妻情分,竟断得这般干净。
宝玉来请安,贾政也同样覆面。
他只要一想起这孽障无端污蔑林扬,最后却是林扬以德报怨,救了他性命,便觉无地自容。
宝玉跪在草庐外哭了半日,他也只当不曾听见。
隆德十六年便这样过去了。
这一年,贾母没了,贾政回来了,贾府面上靠着贤德妃与“仙人”贾敬的余荫,仍旧繁华如旧。
可府里的天,却已不是从前的天了。
富贵衰败,原不在门庭冷落、银钱短少,而在这一府的人心,已经同床异梦。
而整个贾府的气数,也不过悬在天子一念之间,风一转向,这枝头开得再盛的花,也要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