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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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华这一嗓子又尖又响,惊得堂前几个看热闹的闲汉都住了脚。
不多时,衙门内外便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认字的凑上去瞧那状纸,才念了几句便被里头值堂的差役喝散了。
那张华兀自跪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只把额头在石板上磕得“咚咚”作响。
便有那好事的凑上前去打听,张华只把眼睛一瞪,扯着嗓子道:“那林翰林,如今是詹事府的官儿,圣上跟前红得发紫,谁不知道?便是顺天府衙门,怕也不敢接我的状子。可我不能白白咽下这口气,莫说是六品翰林,便是天王老子,也得还我一个公道!”
他说得义愤填膺,围观之人纷纷摇头。有说他不自量力以卵击石的,也有说既然敢来,必有凭据的。一时间,衙门口人声鼎沸,比早市还热闹几分。
正闹得不可开交,大堂内总算有了动静。
值堂的差役持水火棍鱼贯而出,将人群往两旁一压,高声道:“大人升堂,闲杂人等,退避!”
张华一听,忙不迭地爬起来,整了整衣冠,将那状纸高高举过头顶,昂首挺胸地便往堂上去了。
外头看客议论纷纷,皆想瞧瞧,这平头小民状告当红翰林,到底能翻出什么浪来。
大堂之内,“惊堂木”啪地一响,满堂肃然。
顺天府尹赵守仁端坐于“明镜高悬”匾额之下,俯视着阶下跪着的张华,沉声道:“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赵守仁年约五旬,头发花白,面皮微黑,三绺胡须垂到胸前,乃二甲进士出身,在顺天府任上已历三年。
张华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被那惊堂木一震,先打了个哆嗦,随即昂起头来,扯着嗓子道:“小人张华,状告翰林院林扬,强纳小人未过门的妻子!”
赵守仁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心中已生出三分不喜。
以民告官,这不是刁民是什么?
他冷哼一声,道:“林中允乃京官,天子近臣。尔要告他,该去都察院递状。越诉乃大罪,笞五十,退堂!”
他说完,不等张华再辩,起身便往屏风后走。
两旁如狼似虎的衙役早已扑了上来,将张华按翻在地,水火棍高高举起,噼里啪啦地打了下去。
张华杀猪般嚎起来:“饶命!青天大老爷饶命!”
那哀叫一声比一声高,却很快被衙役们的数刑声压了下去。
外头围观的泼皮闲汉们却笑得东倒西歪。
有好事者抱着胳膊,高声道:“连去哪儿告都不清楚,瞧他那没骨头的模样,多半是来诬告的。”
另一个立刻接话:“林状元年少得志,又生得风流,去岁便有御史参他养外室。我看呐,这人定是瞅准了这点,想讹林状元一笔。”
旁边人不解,追问道:“这如何讹得?”
那人越发得意,摇头晃脑道:“你们想想,这姓张的自称苦主,若府尹大人真接了状子,少不得要把林状元请来过堂。林状元何许人也?圣上面前的红人,哪肯为一个破落户对簿公堂?到时少不得使些银子,叫他撤了状子。这姓张的,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随着衙役们高喊“退堂”,围观人哄地散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