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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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薛蟠进了蘅芜苑,将前头的事与宝钗说了,便摇着那颗肥大的脑袋叹道:“妹妹,俗话说上赶的不是买卖。你这婚期,何必定得这般急?倒像是咱们家等不及似的。”
宝钗正坐在窗下缝一件月白里衣,针脚走得又细又稳,闻言也不抬头,心里却想起前些日子母亲的来信。
薛姨妈信中说,自己在姑苏城外捡了个无人要的女婴,粉团似的可怜,便发了善心要养在身边,已取了名字叫“宝环”。
什么捡来的女婴?只怕是她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亲闺女罢。
宝钗揉了揉额角,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已给母亲回了信,说了赐婚的事。
母亲那头迟早要回来的,未免夜长梦多,还是早早嫁过去,将这桩婚事坐实了。
薛蟠见妹妹只低头做针线,对自己爱搭不理,自觉没趣,又低声嘟囔:“妈原本说林姑娘是要许给我的,如今倒便宜了那姓林的。唉,好在是我妹夫,肥水不流外人田。”
说罢便又想起他那一仓库卖不出去的朝鲜大木,登时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地出了屋。
院子里正有个丫鬟靠在竹椅上晒太阳,薛蟠心中纳罕,这么大个人,自己方才进来时怎么竟没瞧见。
他定睛一看,只见那丫鬟身形丰腴,肤白如脂,只懒懒地靠在那里,通身的富贵之气便盖都盖不住,五官大方明艳,竟是极罕见的美人儿。
薛蟠那双眼登时便直了,涎着脸上前调笑道:“美人儿,这竹椅多硬,仔细硌着。不如去我屋里,我那儿有软和榻子,躺着才舒坦呢。”
那丫鬟偏过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随即又转回去,自顾自地晒她的太阳,仿佛压根没见着这个人。
薛蟠反倒更觉心热,正要再凑近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宝钗冷冷的声音:“你如今是状元的舅兄,行事却这般孟浪,岂不叫人笑话?”
薛蟠讪讪转身,见妹妹横眉冷对,只嘿嘿干笑了两声,却仍厚着脸皮道:“好妹妹,你这丫鬟当真是个大美人儿,生得……生得就跟那杨贵妃似的。不知……不知可能给了哥哥?”
宝钗被气笑了:“你倒还知道杨妃。”她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那竹椅上的元春,又落回薛蟠脸上,“这是我的贴身丫鬟,将来是要伺候我夫君的。你少打她的主意。”
薛蟠把脑袋一垂,又嘟囔了一句:“好事儿倒都叫那小子占了。”
宝钗叹了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火气,正色道:“哥哥,今时不同往日了。你妹妹是状元之妻,你便是状元的舅兄。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但有半点不妥,弹劾的折子便能飞到显卿身上去。你只当他中了状元是白中的么?”
薛蟠连连点头,只是瞧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显是半句也没听进去。
宝钗扶了扶额,只觉脑仁儿生疼。
便在这时,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宝姐姐,咦,薛大爷也在?”
薛蟠抬头一看,登时眼珠子又不会转了。
进来的是个高挑女子,四肢修长,眉眼间一股英气,偏又带着几分娇憨,端的是明艳动人。
正是史湘云。
“云儿回来了。”宝钗招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