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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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眼风扫了林扬一遭,也不理他,倒先对着金钏儿开了口:“好姑娘,怎么就你一个人伺候?晴雯和香菱那两个呢?”
金钏儿垂手道:“回二奶奶,她二人去林姑娘那边了。”
凤姐便乜斜着眼转向林扬,似笑非笑地道:“瞧瞧你,把两个丫头都惯成什么样了。成日家只知道作诗联句,哪里还有半点丫鬟的本分?”
金钏儿听了这话,倒把腰杆挺得更直了些。
林扬摆摆手,漫不经心地道:“说那些做什么。金钏儿我也没少疼,你有话就说便是。”
凤姐朝林红玉递了个眼色,红玉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林扬随即看了看金钏儿,这丫鬟立刻会意,将院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尽数赶回下人房,自己也掩了门躲进屋里去了。
偌大的院子,便只剩下这一对男女。
凤姐便将刘姥姥的事娓娓道来。
原是前几日刘姥姥又登了门,不为别的,专为报恩来的,大老远背了好几口袋自家地里新收的瓜果菜蔬,进门时满头是汗,倒叫凤姐看得心里一酸。
如今地里虽丰收了,她那女婿王狗儿也揽了些零碎活计,到底不是长久安稳的营生。
凤姐说想帮衬一把,可这路子她自己却不太方便出面。
“你倒也是稀奇,”林扬听了,眉头一挑,“你那心肠不是素来最硬的么?怎么如今倒为一个村婆子费起心思来了?”
凤姐难得没有与他斗嘴,只是低头抚了抚袖口,轻声道:“从前心肠硬,是因为没有孩子。如今瞧着为人母的受苦,便怎么也瞧不得了。况且巧姐儿也喜欢刘姥姥,见那老人家笑得满脸褶子,便跟着咯咯笑。只当是为了孩子罢。”
林扬听罢,直起身子,盯着凤姐道:“咱俩情投意合,我当你是妻子,你却只当我是奸夫。你不愿用贾家的势力去帮她,是不是心里还对贾琏存着愧疚?”
凤姐被他这话一激,眼圈登时就红了,咬牙道:“糟了心的忘八,我跟了你这些年,一门心思替你生儿育女,何时曾对不住你?我为谁守着这身子?你倒好,从二姑娘到大丫鬟,一个也不肯放过。是你对不住我!”
林扬听了,心中讪讪,忙将凤姐揽进怀里,放软了声音低声安抚,又“好人儿”又“亲亲妈妈”地胡叫了一通。
凤姐哪里招架得住这些,不消片刻便转嗔为喜,眼角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已弯了起来。
她依在林扬怀里,方才低声将原委细细道来:“刘姥姥家是王家的亲戚。若我去替她张罗,大太太正愁没把柄呢。你是在园子里不知外头的事,如今大老爷见二老爷外放三年,成日家算计着怎么从东跨院的黑漆大门里搬进荣禧堂来,大太太更是眼睛瞪得铜铃一般盯着二房的错处。我又怎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
林扬听了这话,面色才彻底缓过来。他点了点头,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道:“你放心。既是咱们女儿喜欢的,那个刘姥姥,我替她安排便是。”
话说到这份上,这一对冤家便在院中的躺椅上亲作了一处,也顾不得光天化日,也顾不得什么二奶奶与解元的体面。
屋里金钏儿和林红玉隔着窗子瞧见了,俱是面不改色,一个低头做针线,一个自顾自地翻着茶盘,早已见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