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之恋
你在读故事,故事也在回应你。
因只有一个戏班子,便不再分男女之场,只在戏台之下设一道屏风,将男女宾客隔开便是。
临近入夜,林扬整了整衣冠,亲去书房请了贾政,二人一同往大花厅行去。
方走到厅前廊下,迎面正撞上贾赦。
贾赦今日穿了一身暗红团花袍子,面上却没有半分过节的喜气,嘴角往下撇着,阴沉沉的。
林扬当即躬身一礼,道了声“大老爷好”。
贾政也点头招呼道:“大哥来了。”
贾赦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只冷哼一声,也不搭理二人,袍角一甩,径直迈步进了花厅。
贾政望着兄长的背影,眉头紧锁,转头看向林扬,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林扬苦笑一声,叹了口气,低声道:“前些日子,大老爷采买了一大批普通杉木,却硬说是川蜀运来的正宗杉木料。旁的倒还罢了,偏生那批木料是用来建体仁沐德堂的,那是贵妃娘娘更衣歇息的正殿,小侄着实不敢含糊,只能给驳了回去。”
贾政听了,面色一沉,目中闪过一丝愧色与无奈。
半晌,他方缓缓点了点头,伸手在林扬肩上轻轻拍了拍,道:“显卿做得对。大哥这回委实太过分了。”
说罢拉着林扬的手,一同迈步进了花厅落座。
又过了片刻,花厅中渐渐坐满了人。女眷那边,贾母将宝玉搂在怀里,心肝儿肉地摩挲着他的脸,口中道:“我可怜的孙儿,被你那狠心的老子送去那等苦地方,人都瘦了一大圈。”
说着便开始垂泪。
王夫人坐在一旁,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宝玉倒是在书院里历练了些时日,不比从前那般一味撒娇撒痴,见老太太与太太这般伤心,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害臊,忙堆起笑脸安慰道:“老太太莫伤心了。我在书院里大有进益,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文章……文章也进步了不少呢。”
贾母听了,反倒愈发不以为然,抹着泪道:“那有什么用?咱们公卿之家,难道还要靠着科举去挣前程不成?”
这话一出,坐在一旁的探春心里便老大不喜。
自己的未婚夫林扬便是凭真本事考的秀才,连老爷都赞不绝口,每每提起便捋须而笑。
况且科举毕竟是正途,便是公卿之家,若只靠着祖荫过活,又能撑得几代?
老太太这番话,委实有些过了。
只是她身为孙女,又是庶出,哪敢当面说出来,只在心中腹诽罢了。
便是素日里与自己关系极好的宝二哥,此刻也难免被她暗暗埋怨了几分:老太太说这话,他竟也不辩驳两句,只顾着哄人。
这边一大家子闲话未休,戏台上已缓缓拉开了大幕。
头一折戏是《乞巧》,乃是《长生殿》中的一折,讲的是杨贵妃与唐明皇在长生殿中密誓,愿生生世世结为夫妻。
芳官扮作杨贵妃,头戴凤冠,身着霞帔,眉眼间端的是明媚艳丽;
藕官则反串李隆基,一袭明黄龙袍,倒也颇有几分帝王气度。
二人在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对唱着,嗓音清越,身段曼妙,台下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勾到了戏台之上。
戏台之后,龄官独自立在幕布旁,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望着台上的芳官与藕官。
那二人正在唱到动情处,杨贵妃低眉敛目,李隆基执手相看,缠绵婉转,恩爱非常。
龄官看着看着,竟渐渐痴了。
杨贵妃原是李隆基的儿媳,后来却和他在一处,可见公公与儿媳,也是可以相爱的。
那……徒儿和师父在一起,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想到这里,心头忽然怦怦跳了起来。
她忙垂下眼,不敢再看台上的戏,可那念头却像生了根似的,怎么也拔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