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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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拗不过他,便拐进了会芳园。
园中菊花正值盛放,金黄雪白,堆锦铺绣,煞是好看。
几处戏台早已搭好,只待宴席散后,贵客们便要移步至此听戏。
几个小戏子正在台上调弦试音,咿咿呀呀的声音隔着花木隐隐传来,与秋日午后的暖阳搅在一处,倒也有一番说不出的闲适意味。
几人正赏看园中景致,一步步行来,指点赞叹。
那假山石后冷不丁转出一个人来,上前便对着凤姐作了个揖,口里道:“请嫂子安。”
一双贼眼却不住地往凤姐脸上觑去,骨碌碌地转着,浑似粘在了那张芙蓉面上,揭都揭不下来。
秦可卿是何等精细的人,一见这光景,登时便瞧出面前这人心里转的是什么腌臜念头,只碍着身份不好点破,便拿眼去看凤姐。
凤姐面上仍端着那副从容的笑意,嘴角弯弯,心里却早已恨得牙痒痒的,恨不得立时啐他一脸。
她素来是自爱惯了的,虽说机缘巧合之下失足跟了林扬,反倒因此愈发看重自己在男女大防上的名声,生怕他有一丝半毫的瞧不起,故而行起事来比从前更添了十二分的谨慎,断不肯在这等事上落人半分话柄。
当下只淡淡道了一声:“原是瑞大爷。”
便一个字也不肯多说了,转过身去,扶着丰儿的手便往前走。
她这一走,身后一群丫鬟婆子便呼啦啦地跟上,倒把贾瑞一个人晾在了假山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好不尴尬。
一行人出了会芳园,沿游廊缓缓而行。
丫鬟婆子们俱不敢开口说话,气氛便有些沉闷。
秦可卿觑了凤姐一眼,忽而掩口笑道:“二婶子到底是神妃仙子一般的人物,那瑞大爷可连招呼都不曾和我打一声呢。”
凤姐勉强扯了扯嘴角,道:“什么神妃仙子,不过偶然碰上了罢了。”
可卿见她神色仍是淡淡的,便转了口风,说起清姐儿近来的一些趣事来。
清姐儿前几日学绣花,拿针戳了自己的手指,哭得泪人一般,却又舍不得扔下那块绣布,一边哭一边绣,逗得整屋子人笑个不停。
凤姐听她这般一说,面上方才有了一丝真心的笑意,气氛也随之松快了几分。
待一行人到了凤姐的院子,奶妈将巧姐儿抱了出来。
瑞珠凑前瞧了瞧襁褓中的婴儿,又抬头看了看清姐儿,笑道:“巧姐儿和我们清姐儿倒有几分相似呢。”
凤姐闻言,左右端详了一番,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的疑虑。
倒是秦可卿浑不在意,笑道:“小孩子大都一个模样,那有什么稀奇的?”
凤姐听了,转念一想,也觉这话有理,便将那点疑虑暂且按下了。
几人又说说笑笑了一阵,待可卿带着清姐儿告辞离去,院门方才阖上,凤姐面上的笑容便像被风吹散了一般,霎时沉了下来。
那贾瑞当真是不知死活,竟敢当众拿那般眼神觑她。
她王熙凤是什么人?
素来只有她拿捏旁人的份,几时轮到旁人这般轻薄到她头上来?
她冷笑一声,心中已有了计较。